張衛東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抱著囡囡站在院門口，目光投向遠山。
夜色深沉，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影影綽綽，像是蟄伏的巨獸。
那片山裡，到底藏著甚麼？
縣城裡的麻煩，又是甚麼？
張衛東心裡隱約有個猜測，但他需要親眼去看看。
很快，祠堂方向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兩道車燈劃破黑暗，在村道上搖曳著靠近。
那是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軍用的款式，車身沾滿了泥點，顯然趕了不少路。
車子在小院門口停下。
開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眼神銳利。
副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人，手裡抱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看形狀像是槍。
王振山快步上前，拉開後座車門：“主人，請。”
張衛東先把囡囡抱上車，讓她坐在最裡面。
宋青檸跟著上了車，坐在女兒旁邊，緊緊握著女兒的小手。
張衛東最後一個上車，關上車門。
王振山沒跟上來，而是走到駕駛座旁，對司機低聲交代了幾句。司機連連點頭，神色恭敬。
交代完，王振山後退兩步，躬身送行。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張家村。
村道很窄，坑窪不平，吉普車顛簸著前行。
車燈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兩側的房屋在光影中快速後退。
囡囡靠在媽媽懷裡，很快又睡著了。
宋青檸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卻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村莊，安靜得有些詭異。
她記得前幾天，村裡還有不少外來人轉悠。
現在，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宋青檸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老公，縣城那危險嗎？”
張衛東轉過頭，看著妻子在昏暗光線下的側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現在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們的。”張衛東說。
宋青檸心裡一暖，那股不安稍稍退去了一些。
吉普車駛出張家村，拐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路況更差，車子顛簸得厲害。
司機技術不錯，儘量避開大的坑窪，但坐在車裡的人還是被晃得東倒西歪。
張衛東穩穩坐著，目光始終盯著前方。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鶴年和秦遠山，一個是從京都退下來的老領導，一個是省城軍區的元老。
這兩個人加在一起，在省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幾乎可以橫著走。
可現在，他們卻需要緊急派人來請自己這個山裡獵戶。
很明顯他們遇到的事，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或者說，超出了他們能調動的人力範圍。
龍組的人已經到了，卻還要找他。
張衛東眼神微凝。
這件事，恐怕不僅僅是對付幾個日本人那麼簡單。
車子在路上顛簸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縣城的輪廓。
黑暗中，縣城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只有零星的燈火點綴其間。
遠遠望去，城門口似乎有人影晃動。
車燈照過去，能看清是幾個持槍計程車兵，正在設卡盤查。
司機放緩車速，低聲道：“張同志，前面有崗哨。”
張衛東點點頭：“正常透過。就說我們是周老請來的。”
“是。”
車子緩緩靠近城門口。
幾個士兵立刻舉起手中的槍，其中一人上前兩步，做了個停車的手勢。
司機踩下剎車，吉普車停在距離崗哨十米遠的地方。
一個軍官模樣的中年人走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車內。
“甚麼人？這麼晚進城做甚麼？”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司機搖下車窗，遞過去一張證件：“同志，我們是周老請來的。”
軍官接過證件，藉著手電光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車內的人，當看到張衛東時，眼神明顯頓了頓。
“稍等。”
軍官轉身，快步走到崗亭，拿起電話說了幾句。
片刻後，他走回來，將證件遞還給司機，同時敬了個禮。
“放行。”
路障被移開，吉普車緩緩駛入縣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幾乎看不見行人。
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但也都門窗緊閉。
路燈昏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整個縣城，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直接去周老的住處。”張衛東吩咐。
司機點頭，方向盤一轉，拐進了一條小巷。
車子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在一座青磚小院前停下。
院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警衛，神色警惕。
看到吉普車，其中一個警衛快步走過來。
司機搖下車窗，還沒說話，警衛已經認出了張衛東。
警衛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張同志，您可算來了！周老和秦老等您半天了。”
張衛東推開車門，跳下車。
他轉身把囡囡抱出來，宋青檸也跟著下了車。
警衛看到宋青檸和孩子，愣了一下：“這位是？”
張衛東說，“我妻子和女兒。我帶她們一起來的。”
警衛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頭：“請進，我這就去通報。”
他快步走到院門前，敲了三下。
門開了條縫，裡面的人看清是警衛，這才把門完全開啟。
張衛東抱著囡囡，牽著宋青檸，走進了院子。
院裡的情形，讓他眉頭微微一皺。
院子裡燈火通明。
不是平時那種溫馨的燈火，而是幾盞大功率的汽燈高高掛著，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燈下站著不少人。
周鶴年、秦遠山都在，兩人臉色凝重，正低聲交談著甚麼。
玄清道人也回來了，此刻正坐在石桌旁，閉目養神，但眉頭緊鎖，顯然心事重重。
除了他們，還有幾個人。
一個七十來歲的老者，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
雖然年邁，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李正明，身邊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一身淡紫色的碎花連衣裙，長髮披肩，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李紫月。
李正明最疼愛的孫女，也是李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