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心裡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拉開院門。
門外，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戰士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縷縷貼在面板上。
他手裡緊攥著韁繩，牽著一匹棗紅馬。那馬也喘著粗氣，鼻孔噴著白霧，顯然是長途奔襲而來。
年輕戰士見到張衛東，眼睛一亮，急促地說，“張同志！周老和秦老請您立刻去縣城一趟！出大事了！”
他目光越過戰士，看向村道盡頭。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幾盞油燈在風中搖曳，像是隨時會熄滅。
村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連狗吠聲都停了。
“甚麼大事？”張衛東問。
年輕戰士抹了把汗，壓低聲音：“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周老交代，讓我務必把您請過去。說是縣城裡進了不該進的人，現在情況很棘手。”
張衛東眉頭微皺：“不該進的人？”
戰士點頭道，“好像跟山裡的事有關。今天下午，縣城突然戒嚴了，進出都要盤查。周老和秦老現在情況不太好。”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他轉身，朝堂屋裡喊了一聲：“老婆，出來一下。”
宋青檸正在哄囡囡睡覺，聽到聲音，披著件外衣快步走出來。看到院門口的戰士，她臉色變了變。
“老公？”
張衛東沒解釋，直接問那戰士：“縣城裡現在還有誰在？”
戰士想了想，說：“周老、秦老，還有李正明李老爺子也在。他孫女李紫月姑娘也跟著來了。另外龍組的人也到了。”
張衛東眼神一閃。
“李老爺子都來了？”張衛東問，“還有龍組的人在，何必找我？”
年輕戰士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張同志，這我真不知道。周老只交代，讓我務必把您請過去，說這事非您不可。”
非你不可。
這四個字很重。
張衛東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他轉過身，看向宋青檸。
月光下，宋青檸滿臉擔憂，只是無論他做甚麼決定，她都支援。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宋青檸面前，握住她的手。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婆，我得去縣城一趟。”
宋青檸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小心點。”
宋青檸聽到這話，瞬間愣住了。
“我們也去縣城？”
她聲音有些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清她眼中的擔憂和猶豫。
囡囡還在屋裡睡覺，這一路上黑燈瞎火的，路不好走啊！
張衛東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堅定：“一起走。張家村最近不太平，我不放心把你們單獨留在這兒。”
他頓了頓，補充道：“王振山有車，囡囡路上可以繼續睡。”
宋青檸咬了咬嘴唇，終於點頭：“好，我去收拾東西。”
她轉身快步走進堂屋，腳步雖然急，卻依然輕巧，沒吵醒剛睡著的女兒。
年輕戰士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張同志，那這馬？”
張衛東說，“你先騎回去。告訴周老和秦老，我隨後就到。”
戰士猶豫了一下：“要不我等等您？”
張衛東擺手，“不用。你騎馬快，先回去報信。縣城現在情況不明，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
戰士這才點頭，翻身上馬，韁繩一抖，棗紅馬嘶鳴一聲，掉頭朝村口奔去。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驚起了幾聲零星的狗吠。
張衛東看著戰士消失在黑暗裡，這才轉身進了院子。
大黃從窩裡鑽出來，搖著尾巴湊到他腿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衛東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你也得走。今晚得守好院子，別讓外人進來。”
大黃像是聽懂了，抬起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轉身跑到院門口，警惕地趴下，眼睛盯著門外。
這時，宋青檸已經從堂屋出來了。
她手裡拎著個藍布包袱，不大，但裝得鼓鼓囊囊的。另一隻手牽著睡眼惺忪的囡囡。
小丫頭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宋青檸輕聲哄著，“去縣城，囡囡乖，路上再睡。”
張衛東走過去，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囡囡，咱們坐車去縣城，好不好？”
一聽坐車，囡囡眼睛亮了亮：“是那種四個輪子的大汽車嗎？”
張衛東笑了笑，抱著女兒走到院門口，“對。爸爸找車來。”
他朝村道東邊望了一眼，那裡是王振山臨時落腳的地方，是座廢棄的祠堂，被王家簡單修整後用作據點。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食指和拇指扣在唇邊，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哨聲悠長，穿透夜色。
片刻後，祠堂方向傳來動靜。
王振山來得很快。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就帶著兩個人趕到了小院門口。
三人都是短打裝扮，腳步輕快，顯然一直保持著警惕。
“主人，您找我？”王振山躬身行禮，額頭上還帶著汗，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張衛東點點頭：“有車嗎？”
王振山立刻應道，“有！一輛吉普，停在祠堂後面。是省城開來的，效能不錯。”
張衛東言簡意賅，“送我們去縣城。現在就走。”
王振山愣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是！我這就去準備。”
他轉身對身後兩人吩咐了幾句，那兩人立刻快步朝祠堂方向跑去。
王振山這才轉回身，小心地問：“主人，縣城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周老和秦老遇到了麻煩。”
王振山臉色微變。
他在省城混了幾十年，自然知道周鶴年和秦遠山的分量。
連這兩位都感到棘手的事，恐怕不是小事。
“那您去了，會不會？”王振山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張衛東淡淡一笑：“有些事，躲不掉。”
王振山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勸。他知道，這位主人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他只能躬身道：“主人放心，路上有我的人護送。到了縣城，王家所有子弟，都聽您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