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道人站在岔路口，託著那枚沉寂如死的黃銅羅盤，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修道數十載，用過這尋龍盤無數次。
從未失手。
可今天，這傳承千年的法器，卻像一塊廢鐵。
羅盤中央的磁針一動不動，死死指著正北方向，任憑他如何催動咒訣、灌注靈力，都毫無反應。
不是失靈。
是被壓制了。
玄清道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張衛東。
月光下，這個年輕人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玄清道人聲音有些乾澀，“張施主，除了老鷹崖，還有其他特別的地方嗎？”
“特別的地方？”張衛東皺起了眉頭搖頭道。“山裡處處都特別。毒蛇猛獸多，懸崖峭壁險，稍不留神就得把命丟在這兒。”
至於上次那神秘生物消失的地方，不管別人怎麼問，他都不可能說出來的。
玄清道人皺起了眉頭，沒有再追問，收起羅盤，揣回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是貧道修為不夠，感應不到龍脈所在。”
他頓了頓，看向張衛東，“張施主，天色已晚，咱們先找個地方歇腳。明日貧道再在山裡轉轉，若還是沒有頭緒，就下山。”
張衛東點點頭：“行。”
他指了指右側那條路，“往前半里，有個山洞。我平時進山，常在那兒落腳。”
玄清道人拱手：“有勞張施主帶路。”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小路往前走。
林子裡很靜。
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玄清道人跟在張衛東身後，目光不時掃過四周。
他在觀察這片山。
也在觀察前面這個人。
張衛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肩上的獵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揹簍裡的東西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玄清道人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疑惑越來越濃。
這個年輕人，太穩了。
穩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殺日本人時，他乾脆利落，眼都不眨。
面對龍脈之謎，他雲淡風輕，毫不在意。
這種定力，這種心態，絕不是普通獵戶能有的。
玄清道人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話。
“這世上，有些人看似平凡，實則身負大氣運。遇之，當敬之，不可輕慢。”
他當時不懂甚麼叫大氣運。
現在，看著張衛東的背影，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半里路很快走完。
前方出現一處陡峭的山壁。
山壁底部，有個天然形成的洞口，不大，但足夠兩三個人容身。
張衛東停下腳步：“到了。”
他率先走進去，從揹簍裡掏出火摺子，吹亮。
火光跳躍，照亮了洞穴。
洞不大，約莫十來平，地面還算平整，角落堆著些乾柴和枯草，顯然是張衛東平時準備的。
“就是這裡了！”張衛東說著，開始生火。
動作熟練。
乾柴搭成井字，火摺子一點，火苗很快躥起來。
火光碟機散了洞裡的陰冷，也照亮了兩人的臉。
玄清道人在火堆旁坐下，解下腰間的水壺，喝了一口。
“這地方不錯，佔據高位能防禦野獸襲擊，又能遮風擋雨！”
火光在洞穴裡跳躍，映著兩人各懷心思的臉。
玄清道人又喝了一口水，這才放下水壺，目光落在張衛東身上。
“張施主。”
他開口，聲音溫和。
張衛東正往火堆裡添柴，聞言抬起頭：“道長有事？”
“無事，只是閒談幾句。”
“張施主快人快語，那貧道也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緩緩道：“貧道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人。”
張衛東臉上帶著笑意，“我不是普通人？那是甚麼人？”
玄清道人繼續道：“普通人可沒有你這身殺氣，也沒有你這份定力。”
他指了指洞外漆黑的夜空：“方才殺那些日本人，你眼都沒眨一下。事後還能如此平靜，這不是普通獵戶能做到的。”
張衛東拿起水壺，也喝了一口。
“我那是愛國！誰殺鬼子會心慈手軟？”
“不過道長，你剛才口中所說的龍脈被隱藏是甚麼意思？”
“這山裡我算是很熟了，都沒感覺出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玄清道人臉色正色道：“尋龍盤感應不到具體位置，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人遮掩了天機。”
“甚麼人能做到？”張衛東問。
玄清道人沉吟片刻：“不知道！”
他伸出兩根手指：“有可能是千年前那位封印龍脈的前輩。他佈下的大陣，不僅封印了龍脈，還遮掩了天機，防止後人覬覦。”
玄清道人聲音低沉下來，“也有可能是有人得到了龍脈的部分掌控權，正在煉化它。煉化過程中，龍脈氣息內斂，自然就感應不到了。”
洞內安靜了幾秒。
張衛東心裡翻湧。
煉化龍脈？
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
他想起水晶塔，想起塔中那些深奧的傳承。
如果龍脈真能煉化，那會是甚麼樣子？
張衛東壓下心裡的思緒，繼續問道，“那道長，龍脈到底是甚麼東西？”
玄清道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龍脈，說白了就是一條巨大的地脈靈脈。”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洞穴裡迴盪：“天地有靈氣，靈氣匯聚成脈，就像人體有經脈一樣。龍脈就是最大、最精純的那條靈脈。”
張衛東點點頭：“然後呢？”
“龍脈有靈。”
玄清道人語氣變得凝重：“它不僅僅是一條靈脈，更是一種天地之靈。能滋養萬物，也能鎮壓邪祟。得龍脈者，可得天地氣運加持，修為一日千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龍脈也有靈性，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強行奪取，只會遭反噬，死無全屍。”
張衛東若有所思：“所以那些人爭來爭去，其實都是在找死？”
玄清道人苦笑：“可以這麼說。但人心貪婪，總以為自己能成為那個例外。”
他看向張衛東，眼神認真：“張施主，貧道跟你說這些，是覺得你與眾不同。你有大氣運，說不定有希望更進一步。”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