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山林裡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誰也沒說話。
玄清道人走在張衛東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這一天的經歷，比他過去十年加起來還要震撼。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獵戶，卻有著深不可測的實力，和比他這個修道之人更狠辣的手段。
玄清道人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一句話。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存在，看似平凡，實則深不可測。”
他當時不懂。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道長。”
張衛東忽然開口，打斷了玄清道人的思緒。
“嗯？”
“今天的事……”
張衛東聲音很平靜，但玄清道人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貧道明白。”玄清道人鄭重道，“今日所見，絕不出我口。”
張衛東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
玄清道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張施主，那些日本人說，縣城裡還有他們的人。”
“嗯。”
“要不要……”
“不用。”張衛東打斷他，“縣城那邊，有人會處理。”
玄清道人一愣：“誰？”
“周老和秦老。”張衛東頓了頓，“還有龍組。”
玄清道人恍然大悟。
難怪張衛東這麼淡定。
原來早就安排好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張衛東說過的話。
“我帶誰進山，不帶誰進山，是我的自由。”
現在想來，那不只是拒絕。
更是一種底氣。
一種知道背後有人撐腰的底氣。
玄清道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自己該重新評估一下和張衛東的關係。
不，不只是評估。
是該想想，怎麼才能和這個人保持好關係。
甚至抱住這條大腿。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玄清道人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不少。
但像張衛東這樣的，絕無僅有。
實力深不可測，手段狠辣果決，背後還有官方勢力支援。
這樣的人，將來必成大器。
現在不抱緊，等人家真起飛了，哪還輪得到自己？
玄清道人咳嗽一聲，開口道：“張施主，這次進山，多虧有你。不然貧道一個人，恐怕對付不了那些日本人。”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道長客氣了。以道長的本事，對付那些人綽綽有餘。”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不過做了該做的事。”
玄清道人聽得心頭一凜。
這話裡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張衛東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表功。
他就是這麼想的。
在張衛東眼裡，那些日本人不是人，是畜生。
對付畜生，怎麼狠怎麼來。
至於手段？
能弄死就行，哪管甚麼狠不狠辣。
玄清道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
他修道多年，自認也算嫉惡如仇。
可跟張衛東一比，自己那點惡，好像還是太溫和了。
“張施主說的是。”
玄清道人點點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敬意：“是貧道著相了。對付這些人，確實沒必要手軟。”
張衛東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
前面是個岔路口。
一條路通往張家村，另一條路繼續往深山去。
張衛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玄清道人。
“道長，接下來去哪？”
月光下，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平靜。
玄清道人愣了一下。
這一路走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洞裡的場景，差點忘了正事。
他定了定神，從懷裡掏出那個黃銅羅盤。
羅盤不大，巴掌大小，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間那根磁針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玄清道人將羅盤平託在掌心，閉上雙眼。
他嘴唇微動，念動咒訣。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張衛東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機從玄清道人身上散發出來，與手中的羅盤產生共鳴。
羅盤中間的磁針開始緩緩轉動。
起初很慢，像是有千斤重。
玄清道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託著羅盤的手微微顫抖。
他在全力催動這件法器。
這是青雲觀傳承下來的尋龍盤，專門用來探查地脈龍氣。
雖然如今靈氣稀薄，法器威力大不如前，但探查龍脈這種級別的存在，應該還是能感應到一些端倪的。
可奇怪的是，磁針轉了幾圈後，忽然停住了。
停在正北方，一動不動。
像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玄清道人睜開眼睛，眉頭緊鎖。
他重新調整氣息，再次催動羅盤。
這一次，他幾乎用上了全部修為。
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羅盤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發出淡淡的金芒。
可磁針還是沒動。
非但沒動，反而開始微微顫動，像是受到了某種干擾。
玄清道人臉色變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
精血滲入符文，金芒大盛。
磁針猛地一顫，像是掙脫了甚麼束縛，開始瘋狂旋轉。
但轉了幾圈後，又停住了。
這一次，停得更加徹底。
連顫動都沒有了。
死寂。
像一塊普通的鐵片。
玄清道人臉色發白，眼中滿是驚疑。
他收回羅盤，仔細檢查了一遍。
法器沒問題。
咒訣也沒念錯。
可為甚麼感應不到龍脈？
這片山裡，明明有龍脈存在的跡象。
野獸變異，植物異常，地氣外洩……
這些都是龍脈鬆動的徵兆。
可為甚麼尋龍盤會失靈？
玄清道人沉默了良久。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張衛東。
“張施主，貧道有一事不解。”
“道長請說。”
“這山裡的龍脈，像是被人刻意隱藏起來了。”
玄清道人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詞句：“尋龍盤明明能感應到此地有地脈異動，卻找不到具體位置。像是……像是被人用大手段遮掩了天機。”
張衛東眼神微動。
但臉上沒甚麼表情。
“道長確定？”
“確定。”
玄清道人苦笑：“尋龍盤是青雲觀傳承千年的法器，從未出過錯。除非……”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除非有同級別，甚至更高階別的存在，干擾了天機。”
張衛東心裡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