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被玄清道人取出。
粗布麻衣，樣式簡單，洗得發白，衣襟處甚至還有細密的補丁。
這是山裡人最常見的穿著。
但每件衣服上，都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有些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帶著幾分新鮮的顏色。
“這？”玄清道人聲音發緊。
張衛東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伸手撥開箱子最底層的幾件衣服。
衣服下面，露出幾具成年男子的屍體。
屍體的死狀極其悽慘。
“畜生！”
玄清道人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這位修道數十年的老道，此刻眼中也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怒火。
張衛東緩緩站起身。
他的臉色很平靜。
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但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比玄清道人更甚的寒意。
張衛東開口，聲音低沉，“都是成年男子的衣服！”
而這些成年男子，恐怕是被抓來的！！
“試驗品。”張衛東吐出三個字。
話音剛落，洞外傳來了腳步聲。
雜亂，急促，還夾雜著幾句日語。
張衛東和玄清道人對視一眼，同時閃身躲到洞壁陰影處。
幾秒鐘後，七八個日本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瘦高個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只是那雙眼睛銳利得像鷹。
他一進洞，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目光掃過洞內，最後落在張衛東和玄清道人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裡？”
開口說的，竟是流利的中文。
張衛東從陰影中走出。
玄清道人緊隨其後。
兩人的突然出現，讓那幾個日本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掏武器。
為首的眼鏡男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上下打量著張衛東和玄清道人，眼神裡帶著審視。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位私闖他人營地，可不是甚麼禮貌的行為。”
張衛東沒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眼鏡男身後一個矮胖日本人手裡提著的袋子上。
袋口敞著，隱約能看到裡面裝著幾個玻璃瓶。
瓶子裡，是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甚麼？”張衛東問。
眼鏡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一點研究樣本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衛東：“倒是二位，究竟是甚麼人？怎麼會找到這裡？”
“過路的獵戶。”張衛東淡淡道。
眼鏡男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獵戶？獵戶會帶著道士進山？會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們的營地？”
他身後的日本人也都握緊了武器，眼神不善。
玄清道人上前一步，冷聲道：“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眼鏡男看了看玄清道人，又看了看張衛東，忽然笑了。
“道長既然問起，那我也就直說了。”
他指了指角落裡那些箱子和屍體：“我們在做一項研究。關於人類在特殊環境下，身體機能的變化。”
玄清道人臉色鐵青：“你們用活人做實驗？”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為了科學進步，總需要一些犧牲。更何況，這些人都是山裡的賤民，活著也沒甚麼價值。”
“你！”玄清道人氣得渾身發抖。
張衛東卻突然動了。
像一道鬼影，瞬間出現在眼鏡男面前。
眼鏡男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張衛東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掉塞子，將裡面一粒黑色藥丸塞進他的嘴巴！
然後在他胸口一拍。
“咕咚！”
眼鏡男被迫吞下了那這顆藥丸。
“咳咳咳……”他拼命掙扎，想要吐出來。
但張衛東的手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給我吃了甚麼？！”眼鏡男聲音嘶啞，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
張衛東鬆開手，後退兩步，冷冷地看著他。
“等會你就知道了！”
眼鏡男臉色瞬間慘白，猛地伸手去摳喉嚨，想要把黑色藥丸吐出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藥力開始發作。
“啊！！”
眼鏡男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整個人蜷縮著跪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處炸開，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
他在地上翻滾，慘叫聲越來越淒厲。
那些日本人都嚇傻了。
有人想去扶他，卻被張衛東冰冷的目光逼退。
張衛東轉身，走向剩下的日本人。
他手裡的瓷瓶還剩下的黑色藥丸。
“你，你別過來！”一個日本人用生硬的中文喊道，同時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張衛東看都沒看，抬手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勁湧出，那人手中的短刀脫手飛出，釘在洞壁上。
張衛東走到他面前，捏開他的嘴，塞進一顆黑色藥丸。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既然拿國人做實驗，自然也要讓他們嚐嚐被全身慢慢腐爛的滋味。
不一會的時間，洞內慘叫聲此起彼伏。
七個日本人，包括那個眼鏡男，全都蜷縮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他們抓撓著自己的胸口，衣服被撕破，面板上開始出現一塊塊紫黑色的斑痕。
那是腐爛的徵兆。
玄清道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頭皮發麻。
他雖然修道多年，見過不少血腥場面，但像這樣讓人生不如死的毒藥，還是第一次見到。
更讓他心驚的是張衛東的手段。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彷彿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玄清道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真的一點也不瞭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到張衛東身邊，低聲問道：“張施主，這，這是甚麼？？”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將瓷瓶塞好，收回懷裡。
“腐心散！”
“能讓他們生不如死，慢慢腐爛而死的藥！”
玄清道人聽得心驚肉跳。
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毒藥！
這絕不是普通獵戶能得到的。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他身後，是不是真的有甚麼隱世高人？
那些神秘的傳承，那些深不可測的手段……
玄清道人忽然慶幸，自己這一路上，對張衛東一直客客氣氣，沒有生出半點壞心思。
否則，那腐心散說不定……
他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