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著三撥人馬消失在林間小徑，這才收回目光。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玄清道人，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道長，您這下可把我害苦了。”
玄清道人一愣：“張施主何出此言？”
“剛才那三撥人，本來跟我只是有點過節，現在好了。”張衛東嘆了口氣。
“趙虎那人心眼小得像針鼻，李二爺在省城也是出了名的記仇。今天這麼一鬧，他們肯定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玄清道人捋了捋鬍鬚，笑道：“以張施主的本事，還怕他們？”
張衛東搖搖頭，“我怕麻煩。”
張衛東看向玄清道人，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道長，這事因您而起，您得負責。”
玄清道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張施主想要貧道如何負責？”
張衛東說得乾脆，“當然是出去後幫我解決這些麻煩，道長既然有本事，肯定有辦法讓這些人不敢找我麻煩。”
玄清道人沉吟片刻。
青雲觀在修道界雖算不上頂尖門派，但傳承千年，底蘊深厚。
只要他願意出面，無論是黑風寨的趙虎，還是省城的李家，都得給幾分面子。
玄清道人看著張衛東，眼神複雜。
他說得也沒錯，今天這事確實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拉著張衛東進山，也不會碰上這三撥人。
玄清道人點點頭，“好。貧道答應你。等出了山，貧道會去找他們談談。”
張衛東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多謝道長了。”
他轉身背好揹簍，活動了一下肩膀：“道長接下來想去哪兒？”
玄清道人神色凝重，“野狼谷。李家說日本人在那裡活動過，貧道得去看看。”
張衛東點點頭：“行，我帶您去。”
他辨了辨方向，朝西北方指了指：“野狼谷離這兒三十多里，都是山路，不好走。咱們得加快速度，天黑前得趕到。”
玄清道人問：“張施主對野狼谷熟嗎？”
張衛東邊走邊說，“道長你這問的不是廢話？那地方地勢險要，三面環崖，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去。谷裡狼多，都是群居的，所以叫野狼谷。”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密林。
林間光線昏暗，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
張衛東走在前面，腳下生風，速度極快。
玄清道人跟在他身後，道袍下襬被灌木叢颳得窸窣作響，但他腳步輕盈，竟一點也不落下。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張衛東忽然停下。
“怎麼了？”玄清道人問。
張衛東指了指前方地面：“有腳印。”
玄清道人蹲下身仔細看。
泥地上有幾行清晰的腳印，深淺不一，顯然是不同時間留下的。腳印大小也不一樣，最大的足有四十碼，最小的只有三十五六碼。
“難道那群日本人還沒離開？”玄清道人低聲問。
張衛東搖搖頭，“不知道，也可能是其他人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方向確實是朝野狼谷去的。”
玄清道人站起身，眼神凝重：“看來野狼谷確實有蹊蹺。”
兩人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走，山林越密。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野獸的低吼從遠處傳來，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平添幾分陰森。
腳下的泥土越來越溼軟。
張衛東低頭看了看，那些腳印變得密集起來，深淺交疊，像是有一隊人在這裡反覆踩踏過。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淡淡的腥味。
不是野獸的氣味，是人的汗味混著某種金屬的鏽蝕氣息。
張衛東站起身，看向前方密林深處，“至少有七八個人。”
玄清道人站在他身側，道袍下襬已經沾滿了草屑和泥點。
他眼神凝重，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眼前虛虛一劃。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閃過，旋即隱去。
玄清道人沉聲道，“有殘存的邪氣。”
張衛東挑眉：“邪氣？”
玄清道人點點頭，“像是某種操控術法的氣息。那些腳印的主人，恐怕不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
張衛東把獵槍從肩上取下，握在手裡，槍口微微下壓。
玄清道人則從懷裡掏出幾張黃符紙，夾在指間。
繼續往前。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也越來越暗。
參天古樹的樹冠像一把把巨大的傘，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偶爾有光斑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厚厚的落葉層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地上除了腳印，開始出現其他痕跡。
折斷的樹枝，被踩踏過的灌木，還有幾處篝火的灰燼。
張衛東在一處灰燼旁蹲下，伸手探了探。
他低聲道，“還有餘溫。最多兩個時辰前，這裡還有人。”
玄清道人環視四周：“看來他們確實在野狼谷附近活動。”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狼嚎。
聲音蒼涼，在山林間迴盪。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
張衛東臉色微變：“狼群在集結。”
玄清道人側耳傾聽片刻，眉頭越皺越緊：“不對。這狼嚎聲裡，帶著一股躁動不安。”
他說得沒錯。
普通的狼嚎，雖然兇戾，但更多的是威懾和宣示領地。
可此刻傳來的這些聲音，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亂，像是被甚麼東西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張衛東握緊了獵槍：“走，過去看看。”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狼嚎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腳下的路越來越陡。
野狼谷位於一片山坳深處，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能進去。
張衛東和玄清道人沿著小路往下走，越走越深。
谷裡的光線比外面更暗。
兩側崖壁高聳，幾乎把天空擠成一條細縫。谷底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雜草，密密麻麻，人走在裡面，連前面的路都看不清。
狼嚎聲越來越近。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臊味，混著某種腐臭的氣息，讓人作嘔。
張衛東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玄清道人會意，兩人悄無聲息地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面，探出頭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