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黑熊還在瘋狂撕咬。
山谷裡充斥著血腥味和野獸的咆哮聲，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玄清道人站在一旁，道袍隨風輕擺，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場野獸間的廝殺。
他剛才那道符，名為亂神”，能激發野獸最原始的兇性，讓它們自相殘殺。
效果很好。
最大的那頭黑熊已經渾身是傷，肩胛骨被咬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另外兩頭也好不到哪兒去，一頭眼睛被掏瞎，另一條後腿瘸了，動作明顯遲緩。
張衛東握著柴刀，沒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這三頭畜生再消耗一些體力。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山後，山谷裡光線昏暗，只有天邊最後一抹暗紅還勉強勾勒出山巒的輪廓。
終於，最大的那頭黑熊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猛地撲向瞎眼的那頭。
兩隻龐然大物撞在一起，滾倒在地，獠牙和利爪瘋狂撕扯。
瘸腿的那頭猶豫了一下，也加入了戰團。
三頭黑熊絞成一團，血肉橫飛。
張衛東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柴刀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精準地刺入最大的那頭黑熊的後頸。
“噗！”
刀尖穿透厚厚的皮毛，刺入頸椎。
黑熊渾身一僵，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另外兩頭黑熊還沒反應過來，張衛東已經抽出柴刀，手腕一翻，刀鋒轉向。
“噗！噗！”
兩刀，刺入心臟。
乾淨利落。
三頭黑熊，全滅。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山谷裡驟然安靜下來。
只有夜風吹過，帶起濃重的血腥味。
玄清道人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黑熊屍體，又看了看張衛東，眼神複雜。
“張施主好手段。”
張衛東甩了甩刀上的血，淡淡道：“山裡討生活，總得會點。”
玄清道人滿臉驚歎。
他修道數十年，見過不少年輕俊傑。
但像張衛東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殺伐果斷，心狠手辣。
關鍵是，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
這種實力，這種心態，絕對不是普通獵戶該有的。
玄清道人忽然開口，“張施主，貧道冒昧問一句，你今年貴庚？”
張衛東抬眼看他：“二十五。”
玄清道人嘴角抽了抽。
二十五。
他二十五歲的時候在幹甚麼？
還在終南山劈柴挑水，跟著師父打坐誦經，連引氣入體都還沒摸到門檻。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能隨手擊殺變異黑熊，能在深山裡來去自如，甚至能在他這個築基期修者面前，面不改色地殺人。
“後生可畏啊。”玄清道人輕輕嘆了口氣。
張衛東沒接話。
他蹲下身，開始檢查那五個英國人的揹包。
裝備很精良，有特製的採集工具，有高精度的羅盤和地圖，還有幾本厚厚的筆記本。
張衛東翻開一本，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
他看不太懂，但能看懂那些手繪的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老鷹崖附近。
“道長，你看這個。”
玄清道人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眉頭皺起。
“這些洋人，知道的比想象的還多。”
他把筆記本遞給張衛東：“張施主，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張衛東站起身，看向深山方向。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山林裡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野獸的低吼。
“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繼續。”
張衛東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個山洞。
洞口不大，但裡面很乾燥，能容兩三個人落腳。
玄清道人從懷裡掏出幾張黃符紙，在洞口布了個簡單的障眼法。
“這是？”張衛東問。
玄清道人解釋道，“小手段。能遮掩洞口的氣息，尋常野獸和人都發現不了。”
張衛東點點頭，心裡卻暗暗記下。
修道者的手段，確實比武者玄妙。
山洞裡，兩人生了堆火。
火光跳躍，映著兩人的臉。
玄清道人從背囊裡掏出乾糧，遞給張衛東一塊：“張施主，將就吃點。”
張衛東接過來，是塊硬邦邦的餅子，咬了一口，又幹又澀。
他默默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醬牛肉。
“嚐嚐這個。”
玄清道人愣了一下，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張施主準備的倒是周全。”
張衛東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吃著牛肉，喝著水，山洞裡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玄清道人忽然開口：
“張施主，貧道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張衛東抬眼看他：“道長請講。”
“你這身本事，到底是怎麼練的？”
玄清道人看著張衛東，眼神裡滿是探究：
“貧道修道數十年，自認眼力不差。但你身上的氣息，貧道卻看不透。”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他緩緩開口：“山裡人，靠山吃飯。本事都是被逼出來的。”
這話說得含糊。
玄清道人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被逼出來的。
這話不假。
但這得被逼到甚麼程度，才能逼出這樣的本事？
他想起白天張衛東殺人時的眼神。
平靜，冷漠，像殺雞宰羊一樣自然。
這種心態，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玄清道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張施主，你這樣的天賦，埋沒在山裡可惜了。”
張衛東挑眉：“道長甚麼意思？”
“有沒有興趣，跟貧道去青雲觀？”
玄清道人眼神誠懇：
“青雲觀雖不是甚麼大門大派，但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以你的天賦，若是能得觀裡真傳，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張衛東沒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牛肉，緩緩道：
“道長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家室，有孩子，走不開。”
玄清道人搖搖頭：
“修道之人，並非一定要拋家舍業。青雲觀也有俗家弟子，平時在家，只需每年回觀裡修行一段時間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你若入了青雲觀，便能得到觀裡庇護。王家那種事，絕不會再發生。”
張衛東眼神微動。
他抬頭看向玄清道人：
“道長這麼看得起我？”
玄清道人笑了：
“貧道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不少。但像張施主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