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像一條灰褐色的蛇，懶洋洋地趴在墨綠色的山林之間。
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特有的、微腥的溼潤氣息。
張衛東走在前面，腳步不快，卻很穩。
獵槍斜挎在肩上，揹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面的東西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玄清道人跟在後面，眼睛卻不時掃過四周。
“張施主，這山裡的景緻，倒是清幽。”
張衛東腳步未停，也沒回頭，只是淡淡道：
“山裡都這樣。”
玄清道人笑了笑，緊走兩步，與張衛東並肩而行。
“貧道聽說，這片山裡前些日子出了不少異象。張施主常在山裡走動，可曾見過甚麼稀奇事？”
張衛東眼睛看著前方的山路。
“除了野獸比往年多點，其他也沒甚麼。”
“山裡的東西，總是神神道道的。今天這兒冒煙，明天那兒發光，見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玄清道人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笑道：
“張施主說得是。山野之地，本就多奇聞異事。貧道年輕時遊歷四方，見過比這更離奇的事。”
張衛東有些驚訝。
這老道主動提起話頭，顯然是想從他這裡套話。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道長見多識廣。像咱們這種山裡人，一輩子也就圍著這片山轉，外面的世界甚麼樣，還真不清楚。”
“道長剛才說，您修道數十年。不知道這修道，到底修的是甚麼？跟咱們練武的，有甚麼區別？”
玄清道人眼睛一亮。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老道捋須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笑容：
“張施主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放慢腳步，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群山，語氣變得悠遠：
“練武，練的是筋骨皮肉，是外功，是殺人技。講究的是剛猛迅捷，一招制敵。”
“而修道，修的是精氣神，是內丹，是長生路。講究的是吐納導引，煉氣化神。”
張衛東心裡一震。
煉氣化神？
這和他修煉的太明心經，何其相似！
臉上露出了驚訝好奇之色。
“聽著挺玄乎。”
玄清道人轉過頭，看著張衛東，眼神變得認真：
“不是玄乎，是真實存在。只是如今這世道，靈氣稀薄，修道之路艱難，真正能踏入這道門檻的人，少之又少。”
張衛東順勢問道：
“那道長您算是踏入門檻了？”
玄清道人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張施主覺得呢？”
張衛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玄清道人。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老道。
清瘦，但精神矍鑠。
眼睛不大，卻異常明亮，像兩潭深水，看不到底。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我看不出來。但道長能一個人進這深山，肯定有過人之處。”
玄清道人哈哈大笑：
“張施主倒是實在。”
他笑罷，正色道：
“既然張施主感興趣，那貧道就多說幾句。”
兩人繼續往前走。
玄清道人的聲音在山路上緩緩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
“修道之路，分九境。”
“第一境，引氣入體。感應天地靈氣，引入體內，淬鍊經脈。”
“第二境，煉氣化精。將靈氣轉化為精元，滋養五臟六腑。”
“第三境，築基。築就道基，脫胎換骨，壽元可增至百五十載。”
張衛東聽得心頭震動。
築基？壽元一百五？
他強壓住心裡的驚濤駭浪，故作驚訝地問：
“那後面呢？”
玄清道人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第四境，金丹。精元凝練成丹，從此超凡脫俗，可御空而行。”
“第五境，元嬰。金丹破而成嬰，元神初成，壽元可達五百載。”
“第六境，化神。元嬰化神，神識可外放千里，洞察秋毫。”
張衛東呼吸微促。
金丹、元嬰、化神......
這些詞，他只在前世小說裡面看過，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玄清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震驚，笑了笑：
“後面的境界，離咱們太遠，不說也罷。如今這末法時代，能築基者已是鳳毛麟角。金丹真人，更是百年難得一見。”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了想，又問：
“那現在這世上，還有修道的人嗎？”
玄清道人點點頭，眼神變得深邃：
“有，但不多。大多隱於深山老林，或藏於市井之間，不問世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也有些勢力，暗中培養修者。”
張衛東心頭一緊：
“哪些勢力？”
玄清道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路邊一塊平整的石頭旁，撩起道袍下襬，坐了下來，又從腰間解下水壺，仰頭喝了一口。
張衛東也在他對面坐下。
玄清道人放下水壺，緩緩道：
“國內，主要有三股勢力。”
“第一，是各大傳承久遠的家族。比如京城的趙家、林家，金陵的顧家，還有你剛收服的王家，王家祖上，其實也是修道世家，只是後來沒落了。”
張衛東眼神微動。
原來如此。
難怪王振山身上那股氣息，和普通武者不太一樣。
玄清道人繼續道：
“第二，是各大門派。終南山青雲觀、龍虎山天師府、武當山真武道場、峨眉山金頂寺這些地方，都有傳承。”
“第三，是官方。”
張衛東一愣：
“官方？”
玄清道人點點頭，語氣變得凝重：
“對。國家有個秘密部門，叫龍組。裡面網羅了不少奇人異士，專門處理這類超常事件。”
他頓了頓，看向張衛東：
“周老和秦老，就跟龍組有些聯絡。不然你以為，他們為甚麼對山裡的事這麼上心？”
張衛東恍然大悟。
難怪周鶴年和秦遠山訊息這麼靈通，行動這麼迅速。
原來背後有龍組支援。
玄清道人又喝了口水，繼續道：
“至於國外……”
他眼神冷了下來：
“日本有神道教、陰陽師。歐洲有教廷、黑暗議會。美洲有異能者協會。這些勢力，表面上與世無爭，暗地裡都在蒐集各國的靈氣資源，培養自己的超凡者。”
張衛東皺起眉頭：
“他們來咱們這兒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