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不輕不重，很有節奏。
張衛東擦乾手，眉頭微皺。
這個世界，會是誰？
王振山剛走，應該不會再回來。
村裡人？也不會這麼早。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周鶴年和秦遠山站在前面，兩人都穿著半舊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但張衛東的目光，卻落在他們身後那個人身上。
看起來五十來歲，瘦高個子，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
臉龐清瘦，顴骨微凸，眼睛不大，卻異常明亮。
站在那裡，不顯山不露水，卻自有一股出塵脫俗的味道。
這人也在看他。
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幾秒鐘後，道士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張衛東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道士，不簡單。
“衛東，沒打擾你吧？”周鶴年笑著開口，打破了沉默。
張衛東輕輕一笑，搖了搖頭，“周老，秦老，請進。”
三人走進院子。
周鶴年和秦遠山很自然地走到石桌旁坐下，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道士卻沒坐。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從牆角堆放的柴火，到屋簷下掛著的幹辣椒，再到堂屋門口那臺嶄新的收音機，最後落在張衛東臉上。
道士單手豎掌，行了個道禮，“福生無量天尊。貧道玄清，見過張施主。”
聲音清越，帶著一股山泉般的通透感。
張衛東還禮：“道長客氣。請坐。”
玄清道人這才在石凳上坐下，但背脊挺直，坐姿端正，不像周鶴年和秦遠山那樣隨意。
宋青檸聽到動靜，從堂屋裡走出來。
看到院子裡多了個道士，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常態，對著周鶴年和秦遠山微微點頭：“周老，秦老。”
又看向玄清道人，行了個晚輩禮：“道長。”
玄清道人起身還禮，目光在宋青檸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宋家後人？”他忽然開口。
宋青檸渾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玄清道人，眼神裡滿是震驚和警惕。
這個道士，怎麼知道她的來歷？
周鶴年和秦遠山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秦遠山輕咳一聲，解釋道：“青檸，你別緊張。玄清道長是我們在京都時的故交，精通相術、風水，也懂醫術。”
玄清道人接過話頭，語氣溫和，“是來看看這片山。順便看看能在這片山裡來去自如的人。”
他說著，目光重新轉向張衛東。
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銳利，像是要把張衛東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張衛東神色不變，坦然與他對視。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收音機裡還傳出細微的戲曲聲，咿咿呀呀，在晨風中飄蕩。
玄清道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重新坐下，端起石桌上宋青檸剛才倒的茶水，抿了一口。
周鶴年見狀，這才開口：“衛東，我們這次來，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張衛東在他對面坐下：“周老請說。”
周鶴年臉色變得嚴肅，“還是山裡的事。昨天你走後，我們又收到一些訊息。省城那邊，不止王家，還有好幾個家族都在暗中集結人手，準備進山。”
秦遠山補充道：“而且有證據表明，日本人可能還有餘黨藏在暗處。他們上次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
張衛東沒說話，靜靜聽著。
玄清道人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這片山，不簡單。”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貧道昨日剛到，在縣城周圍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這片山的地勢。”玄清道人頓了頓，繼續說，“此地山勢起伏，龍脈潛藏，本是風水寶地。但最近，地氣紊亂，隱隱有煞氣滲出。”
他看向張衛東：“張施主常進山，可曾察覺異常？”
張衛東點點頭：“野獸變異，植物異常，還有些本不該出現在這片區域的生物。”
玄清道人眼中精光一閃：“果然。看來，那東西真的要現世了。”
“甚麼東西？”周鶴年連忙問。
玄清道人沉吟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龍穴。”
“龍穴？”
周鶴年和秦遠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兩個字，太重了。
重到讓他們這種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人，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宋青檸也是渾身一震。
她雖然是中醫世家出身，但對風水玄學也有所涉獵。
龍穴是甚麼，她太清楚了。
那是傳說中天地靈氣匯聚之地，是風水堪輿學說裡最頂級的存在。
據說，得龍穴者得天下，歷朝歷代的帝王陵寢，大多選在龍穴之上，以求國運昌隆，江山永固。
可那只是傳說。
現實中，誰也沒見過真正的龍穴。
至少，在末法時代的今天，沒人見過。
玄清道人看著三人的反應，微微點頭：“看來你們都知道龍穴意味著甚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片山的地勢，貧道昨日粗看，確有龍脈之象。但龍脈潛藏，地氣內斂，按理說不會輕易顯現。可最近山中異象頻發，靈氣外洩，連普通人都能察覺異常，這說明……”
“說明龍穴要開了？”秦遠山接話，聲音有些發乾。
玄清道人搖頭：“不是開。是封印鬆動了。”
“封印？”周鶴年皺眉。
玄清道人語氣凝重，“對，封印。這片山的龍脈，自古以來就被人用大手段封印了。所以千百年來，此地雖有靈秀，卻從無真正的異象顯現。但現在，封印不知為何開始鬆動，龍脈地氣外洩，才引發了這一系列變故。”
他說著，看向張衛東：“張施主在山中遇到的變異野獸、異常植物，都是地氣外洩、靈氣滋養所致。”
而那些日本人恐怕早就知道這裡有龍脈封印，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趁封印鬆動之際，竊取龍脈地氣，甚至破壞封印，徹底釋放龍脈，為己所用。”
院子裡死寂。
只有收音機裡還在播放著激昂的歌曲，與此刻凝重的氣氛形成詭異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