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聲音不高，卻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孫慶陽耳朵裡。
“回縣城一趟？”孫慶陽愣愣地重複，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額頭磕破的地方滲著血，看著狼狽又滑稽。
張衛東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動作不緊不慢。
嚥下去後，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去告訴王振山，他的人在我這兒。”
“讓他親自來領。”
孫慶陽瞳孔猛地一縮。
他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讓王家家主親自來？衛東，你瘋了？！那可是省城王家的家主！你打了他的人，還要他親自上門？你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牆角，被捆著的國字臉漢子也抬起頭，忍著胸口的劇痛，嘶啞地笑出聲：
“張衛東，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家主真要來了，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張衛東瞥了他一眼。
沒說話。
只是走過去，從柴堆裡撿起一根細竹枝，隨手一抽。
“啪！”
竹枝抽在國字臉漢子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紅痕。
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我讓你說話了嗎？”張衛東問。
國字臉漢子臉色漲紅，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但看著張衛東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最終還是咬緊牙關，把話嚥了回去。
張衛東這才重新看向孫慶陽。
“去不去？”
孫慶陽渾身一哆嗦。
他看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兩個人，又看看張衛東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不去？
張衛東肯定不會放過他。
去？
那就是徹底得罪王家了。
可轉念一想，他現在已經得罪了。
孫慶陽一咬牙，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勉強站穩了。
他聲音發顫，“我，我去！可王家要是不來，或者來了要動真格的……”
張衛東打斷他，“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傳話。”
孫慶陽嚥了口唾沫，連連點頭：“好，好！我這就去！”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張衛東叫住他。
孫慶陽腳步一頓，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張衛東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錢，剛才買香爐剩下的，扔了過去。
“坐車去。別磨蹭，天黑前我要看到王振山。”
孫慶陽手忙腳亂地接住錢，看都沒敢看張衛東，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腳步聲在村道上迅速遠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牆角那兩個王家漢子粗重的喘息。
宋青檸抱著囡囡，走到張衛東身邊，臉色依舊蒼白。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老公，王家……我聽說王家是武者世家，在省城勢力很大。你讓他們家主親自來，萬一他真帶人來硬的，我們真的能擋住嗎？”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張衛東轉過身，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別怕。”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有辦法。”
宋青檸抬頭看他。
張衛東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很穩，像深潭裡的水，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事。
張衛東在山裡打獵，從來沒空手回來過。
張衛東面對趙天翔、林慕雲那些人，從來沒怯過場。
張衛東剛才打這兩個王家漢子，輕描淡寫，像大人打小孩。
宋青檸心裡的不安，稍稍退去了一些。
但她還是忍不住問：“甚麼辦法？”
張衛東沒直接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囡囡。
小丫頭還在啃包子，吃得滿嘴油，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爸爸媽媽，顯然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張衛東伸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油漬。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說得很含糊。
不是不想說，而是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水晶塔的空間，是他最大的底牌。
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可以把宋青檸和囡囡收進空間裡。
那裡有靈泉，有月華草，有吃不完的靈果，安全得很。
至於他自己？
張衛東眼神微沉。
王振山要是識相，賠禮道歉，這事就算了。
要是不識相……
他這些年在山裡打獵，殺過的野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些東西，不是練了幾年武就能比的。
牆角，精瘦漢子忽然冷笑出聲。
他腿斷了，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裡那股狠厲勁兒還在。
“張衛東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山裡獵戶，也配讓家主親自來？”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等家主真來了，你會知道甚麼叫後悔。”
張衛東轉過身，看著他。
沒生氣。
反而笑了。
張衛東問，“是嗎？那我等著。”
他說完，不再理會那兩人，拉著宋青檸往堂屋走。
“先吃飯。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堂屋裡，張衛東把買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米、面、油、鹽，還有那兩串糖葫蘆。
囡囡看見糖葫蘆，眼睛瞬間亮了。
“爸爸！是糖葫蘆！”
張衛東笑著遞給她一串：“慢慢吃，別扎著嘴。”
囡囡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糖殼，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宋青檸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裡的擔憂又被沖淡了些。
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
“老公，王家要是真來了很多人，我們怎麼辦？要不我們去縣城找周老他們？”
張衛東搖搖頭。
“不用。”
他把那對青花瓷碗拿出來，放在桌上。
碗身溫潤，釉色清亮，在昏暗的堂屋裡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事，我們自己解決。”
宋青檸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張衛東的脾氣。
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她就是擔心。
王家是武者世家，聽說家裡養了不少好手，甚。
張衛東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
雙拳難敵四手。
更何況，王家在省城經營了幾十年，人脈、勢力，都不是他們這種山裡人家能比的。
張衛東看出她的心思。
他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老婆。”
“嗯？”
“你信我嗎？”
宋青檸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