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月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幾步走到桌邊，目光先是落在張衛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沒甚麼變化，這才鬆了口氣。
李紫月聲音裡帶著關切，“張先生，您這段時間都在山裡？聽說最近山裡不太平，不少人都受傷了。”
張衛東點點頭，輕笑道：“沒有，我進山主要是打獵。”
顧夢秋連忙附和道。“這些野味可都是張先生帶來的。”
李紫月這才注意到放在張衛東腳邊的揹簍，蓋子雖然蓋著，但隱約能看到一角皮毛露出來。
她眼睛一亮，走上前蹲下身：“我能看看嗎？”
張衛東點頭。
李紫月小心地掀開蓋子。
當那張卷得整整齊齊的雲豹皮映入眼簾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失聲叫道，手指懸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雲豹？！這，這品相......”
李紫月蹲在地上，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站起身，重新在桌邊坐下，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她讚歎道，“這雲豹皮太完美了。皮毛油亮，斑紋清晰，一點破損都沒有。張先生，您也太厲害了！”
顧夢秋給李紫月盛了碗湯，笑道：“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雲豹呢！”
李紫月接過碗，卻沒喝，眼睛一直盯著張衛東：“張先生，這雲豹皮您打算怎麼處理？”
張衛東抬眼看了她一眼：“顧老闆想要。”
顧夢秋連忙接過話頭：“對，我想買下來。我們家老爺子馬上七十大壽，正愁找不到像樣的壽禮。”
李紫月聽到這話，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明顯的失落。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掙扎，嘴唇微微抿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那，那我就不跟夢秋姐搶了！”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顧夢秋給張衛東添了碗湯，狀似隨意地問：“張先生，您剛才說山裡最近去了不少人，都是些甚麼人？”
張衛東端起碗，吹了吹熱氣。
他喝了口湯，語氣沒甚麼起伏，“趙家，林家，省城來的勘探隊。還有一隊人，昨天在山裡遇到的。”
李紫月抬起頭：“甚麼人？”
張衛東放下碗，抬眼看向兩人。
目光在顧夢秋和李紫月臉上緩緩掃過。
“鬼子。”
兩個字，說得很輕。
卻像一盆冷水潑進熱油鍋。
顧夢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李紫月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兩人同時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鬼……鬼子？！”李紫月的聲音都變了調，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張先生，您沒看錯？！”
顧夢秋也坐直了身子，臉色凝重得嚇人：“張先生，您確定是日本人？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深山裡？”
張衛東看著兩人的反應。
顧夢秋的震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桌布邊緣。
李紫月則完全是難以置信，眼睛裡甚至有一絲後怕，她想起了之前進山時遇到的那些危險。
兩人的表情都很真實，不像是裝的。
張衛東心裡有了數。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確定。六七個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說話用的是日語。”
他頓了頓，補充道：“領頭的四十來歲，內家功夫不弱，手下的人也都練過。”
顧夢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伸手按住還在發愣的李紫月，讓她重新坐下。
“張先生，”顧夢秋的聲音壓得很低，“您和他們交手了？”
張衛東搖頭：“沒有正面衝突。”
這話說得含糊，但顧夢秋聽懂了。
張衛東這是不想多說。
她識趣地沒再追問，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李紫月這會兒也緩過神來，她咬著嘴唇，聲音有些發乾：“日本人他們進山幹甚麼？難道也是為了山裡的寶貝？”
張衛東看了她一眼。
他說，“不知道。不過看他們的裝備和架勢，不像是一般的探險隊。”
顧夢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張先生，您覺得他們會不會是衝著上次那場異象來的？”
張衛東沒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不管他們衝著甚麼來的，都不簡單。”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這些人裝備裡有特製的地圖，筆記本上記了不少東西，還有采集工具。”
“採集工具？”李紫月一怔。
“嗯。”張衛東點頭，“像是要採集甚麼樣本。”
顧夢秋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忽然想起甚麼，低聲說：“前段時間，省城那邊傳出訊息，說有些外國人私下裡高價收購咱們山裡的特殊植物和礦物樣本。”
李紫月臉色一白：“夢秋姐，你是說？”
“我只是猜測。”顧夢秋打斷她，但眼神裡的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轉頭看向張衛東，語氣誠懇：“張先生，這事太大了。日本人出現在咱們這兒的深山裡，還帶著裝備這絕對有問題。”
張衛東點點頭。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所以我才跟你們說。”
李紫月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
“這事得馬上告訴周爺爺他們！”她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夢秋姐，你陪張先生坐會兒，我現在就去！”
顧夢秋拉住她：“別急，天都黑了，你這會兒去不安全。”
“不行！”李紫月搖頭，眼神堅定，“這事耽誤不得。張先生剛才說了，那些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萬一他們有甚麼別的目的呢？”
她沒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顧夢秋沉吟片刻，鬆開了手。
“那你小心點，讓夥計跟著你去。”
“嗯！”
李紫月應了一聲，匆匆轉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張衛東。
“張先生，”她抿了抿嘴唇，“您能不能在這兒等等？周爺爺他們肯定要問詳細情況。”
張衛東點頭：“好。”
李紫月鬆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