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夢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揹簍裡那張捲起來的皮毛，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半晌發不出聲音。
雲豹。
完整的雲豹。
油亮的光澤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質感。
顧夢秋的聲音終於擠了出來，沙啞得厲害，“這，這竟然還沒槍法眼！？”
她的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摸，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張衛東笑了笑，從揹簍裡把那雲豹拎了出來。
足有近兩米長，從肩到臀，每一寸皮毛都完好無損。
“運氣好。”張衛東說得輕描淡寫。
顧夢秋卻知道這不是運氣。
她見過張衛東打獵，更見過他的槍法。
能在深山裡獵到雲豹，還能留一張這麼完整的皮，這已經不是技術的問題了。
這是實力。
真正的實力。
顧夢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雲豹，張先生能賣給我嗎？”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皮，眼神裡透著興奮的光芒。
雲豹啊。
這東西在省城都是稀罕貨。
顧家的老爺子再過兩個月就是七十大壽，正愁找不到像樣的壽禮。
這張雲豹皮，品相完美，皮毛油亮，拿回去做成褥子或者大衣，絕對是能讓老爺子臉上有光的好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有價無市。
你有錢，不一定能買到。
張衛東把雲放好，蓋上蓋子。
他說，“好說，不過先吃飯吧。”
顧夢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對，先吃飯。您看我，都糊塗了。”
她站起身，朝門外喊道：“小李！讓廚房把今天備的好菜都上了！再開一瓶茅臺！”
張衛東擺擺手，從揹簍裡又拎出兩隻野雞和一隻野兔，“不用那麼麻煩。把這些做了就行。”
野雞是山裡的花翎雞，羽毛鮮豔，體型肥碩。
野兔也是肥嘟嘟的，一看就是山裡吃草籽和野果長大的，肉質肯定鮮美。
顧夢秋眼睛又是一亮：“好！我這就讓人去做！”
她接過野味，快步走到門口，交給候在外面的夥計，低聲囑咐了幾句。
夥計連連點頭，捧著野味小跑著去了後廚。
顧夢秋這才重新坐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張先生，您有段時間沒來縣城了。山裡現在怎麼樣？”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神裡帶著試探。
最近她在省城再加上她是顧家的人，聽到過不少訊息。
甚至還聽李紫月說張衛東帶著他們進山遇到了危險的東西。
讓她不由得好奇起來。
張衛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龍井，清香撲鼻。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最近不少人去了山裡。”
顧夢秋心裡一緊：“都是衝著山裡那場異象去的？”
張衛東抬起頭看了眼顧夢秋點點頭：“應該是吧，我只給他們帶路，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他沒多說，但顧夢秋已經明白了。
她是省城顧家的人，雖然在縣城歷練，但訊息並不閉塞。
前些天趙家和林家帶著一隊人進山，回來的時候人人帶傷，但聽說收穫不小。
具體是甚麼收穫，外面傳得神乎其神，有說是金礦的，有說是古墓的，還有說是山裡出了甚麼天材地寶。
現在聽張衛東這麼一說，顧夢秋心裡更加篤定，山裡肯定有東西。
而且是不一般的東西。
顧夢秋斟酌著用詞，“張先生，您看我們顧家能不能也進山？”
“張衛東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山裡太危險，你們顧家沒必要摻和。”
顧夢秋被噎了一下，但沒生氣。
她知道張衛東說的是實話。
顧家在省城雖然有些勢力，但跟那些真正的大家族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更何況，這深山老林裡的事，不是光靠錢和勢就能搞定的。
“那張先生您？”顧夢秋試探著問。
張衛東說，“我只是個獵戶。山裡的事，跟我沒關係。”
他說得淡然，但顧夢秋一個字都不信。
一個能在深山裡獵到雲豹、還能全身而退的獵戶，怎麼可能跟山裡的事沒關係？
但她沒再追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主要是顧夢秋說，張衛東聽。
說的都是縣城最近發生的事。
哪家鋪子新進了甚麼貨，哪條街又開了新店，還有省城那邊傳來的訊息。
張衛東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兩句，都是關鍵。
顧夢秋心裡暗暗佩服。
正說著，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老闆，菜好了。”夥計在門外說。
“進來吧。”顧夢秋應道。
門被推開，兩個夥計端著托盤進來。
四菜一湯。
紅燒野兔肉，清蒸花翎雞，炒野菜，涼拌木耳，還有一盆山菌湯。
都是張衛東帶來的野味做的，香氣撲鼻。
顧夢秋親自給張衛東盛了一碗湯，“張先生，您嚐嚐。這是我們飯店新來的廚子，手藝不錯。”
張衛東點點頭，接過碗。
湯是奶白色的，裡面飄著各種菌菇，香氣濃郁。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鮮，香，回味甘甜。
確實不錯。
兩人正吃著，包間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敲門的人顯然有些急切，咚咚咚的，節奏很快。
顧夢秋皺了皺眉：“誰啊？”
“夢秋姐，是我！”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顧夢秋一愣，隨即笑了：“是紫月。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淡青色旗袍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二十三四歲，面板白皙，五官清秀，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會說話。
“夢秋姐，我聽夥計說？”李紫月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了坐在桌邊的張衛東。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李紫月的聲音裡滿是驚喜，“張先生？！您甚麼時候來的？”
她快步走到桌邊，眼神在張衛東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最後落在顧夢秋臉上。
“夢秋姐，您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李紫月嗔怪道。
顧夢秋笑著給她拉了把椅子：“我也是剛知道張先生來了，正想著吃完飯去找你呢。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