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張衛東對這條路太熟了，閉著眼睛都能摸下去。
他專挑近道走，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全是陡坡和碎石，但他走得如履平地。
揹簍裡的獵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野雞偶爾撲騰兩下翅膀，發出幾聲不安的咕咕聲。
約莫一個時辰後，張衛東走出了山林。
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張家村的土坯房在夕陽下顯出溫暖的輪廓，炊煙裊裊升起。
村道上，幾個晚歸的村民正扛著農具往家走，看見張衛東從山裡出來，都遠遠地打招呼。
“衛東，又進山了？”
“嚯，收穫不小啊！”
張衛東笑著點頭回應，腳下卻沒停。
他沒有回村，而是繞過村口，朝著另一條小路走去。
那條路通往的就是縣城。
張衛東走到一處沒人的樹林邊，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才心念一動。
一輛半舊的二八槓腳踏車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他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車輪轉動起來。
張衛東沿著土路往前騎。
路不平，坑坑窪窪的，腳踏車顛簸得厲害，但他騎得很穩，揹簍掛在車把上，隨著顛簸輕輕搖晃。
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張衛東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車輪在土路上碾出兩道淺淺的車轍，揚起細小的塵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把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雲彩鑲著金邊，層層疊疊，像潑翻的顏料。
張衛東埋頭蹬車，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很久沒來縣城了。
上次來還是半個月前，賣了些山貨，換了點鹽和布票。
這次他準備去看看。
縣城裡的黑市，魚龍混雜，但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張衛東想打聽打聽，最近縣城裡有沒有甚麼風聲。
趙家、林家帶著靈草回去，訊息肯定傳開了。
還有李先生那隊人，看他們的架勢，來頭不小。
張衛東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這片深山，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他得早做準備。
車輪碾過一片碎石，發出嘩啦的聲響。
張衛東穩住車把，抬頭看了看前方。
遠處，縣城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灰色的城牆，低矮的房屋，還有幾根冒著黑煙的煙囪。
縣城不大，但在這一片山區裡，已經算是最繁華的地方了。
張衛東蹬車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他想在天黑前趕到城外黑市。
那裡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賣甚麼的也有，只要你有錢，或者有東西換，基本都能找到想要的。
張衛東推著腳踏車走進去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攤位上點著幾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攤販們把東西鋪在地上，用油布墊著，或者擺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
有賣糧食的，有賣布匹的，有賣各種票據的，還有賣些來路不明的洋貨。
不少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張衛東推著車慢慢往前走。
揹簍掛在車把上，雲豹皮的一角露了出來，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很快就有人被吸引過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攔住張衛東，眼睛緊緊地盯著揹簍，“兄弟，這皮子不錯啊。雲豹皮？完整的？”
張衛東停下腳步，點點頭：“嗯。”
“怎麼賣？”中年男人伸手想摸。
張衛東側身避開：“不賣。”
中年男人一愣，隨即笑道，“不賣你帶來幹啥？兄弟，價錢好商量。這皮子品相好，我出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張衛東搖頭，推車繼續往前走。
中年男人追上來，“六十！六十總行了吧？”
張衛東沒理他。
他逛了一圈，聽到一些訊息後騎上車，朝著城東方向蹬去。
紅衛飯店在城東主幹道上，是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飯店，兩層樓，白牆紅字，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張衛東把車停在飯店後門，拎著揹簍走了進去。
後廚正忙得熱火朝天。
灶火熊熊，鍋勺碰撞，油煙味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張，張先生？！”
小夥計甩了甩手上的水，扯著嗓子朝裡喊：“顧老闆！顧老闆！張先生來了！”
後廚裡鍋鏟碰撞聲頓了頓，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夢秋剛好在樓下招呼客人，聽到聲音朝著門口看去。
當他看到張衛東時候，眼睛瞬間亮了！
“張先生，張先生快裡面請！”
最近縣城來了不少人，紅衛飯店的生意都翻了好幾倍，讓她忙的腳不沾地。
而且她還聽說不少人去了張家村，讓她十分好奇。
顧夢秋連忙帶著張衛東走進包間。
張衛東笑著點了點頭，跟上了顧夢秋的腳步。
“顧老闆不用這麼客氣，我就是過來吃飯的，順便來看看情況。”
顧夢秋領著張衛東進了二樓最裡間的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桌椅都是實木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張先生，您先坐，我這就讓人上茶。”顧夢秋笑著招呼，親自拉出椅子，等張衛東坐下，她才在旁邊落座。
張衛東把揹簍放在腳邊，笑著說道：“顧老闆，最近生意不錯？”
顧夢秋笑著應道，“最近縣城來了不少人，天天滿課。”
她頓了頓，看向張衛東，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張先生，您這段時間都在山裡？”
張衛東點點頭，笑著說道：“那沒有，最近山裡亂，也就昨天才進山打獵。”
顧夢秋立即眼睛亮了起來，看向被蓋的嚴實的揹簍。
“張先生那這揹簍？！”
張衛東輕輕地推了推，“獵物，顧老闆看看？”
顧夢秋滿臉激動的上前。
張衛東不來縣城，她都收不到野味。
這次這揹簍裡面，會是甚麼野味？
讓她不由得激動起來。
她雙手都不由得微微顫抖，讓她忍不住口乾舌燥起來。
她輕輕地開啟蓋子。
只是下一秒！
她只感覺腦袋空白一片。
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