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的槍口穩穩地對著那隻灰兔。
食指搭在扳機上，卻沒有立刻扣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視線越過灰兔，投向更深的灌木叢。
灰兔似乎察覺到甚麼，耳朵警惕地豎起，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面。
它沒發現張衛東。
但它在害怕。
不是對槍口的恐懼，而是對另一種存在的本能戰慄。
張衛東屏住呼吸，整個人像一塊石頭，連心跳都壓得極緩。
太明心經悄然運轉，六識提升到極致。
他聽到了。
灌木叢深處，有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綿長，沉穩，帶著一股猛獸特有的韻律。
不止一隻。
張衛東眼神微凝。
灰兔開始移動了。
它小心翼翼地向左挪了兩步，鼻子不停地抽動著，像是要確認危險的方向。
就在它準備轉身逃跑的瞬間。
“嗖！”
一道灰色的影子從灌木叢中疾射而出！
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張衛東瞳孔驟縮。
雲豹！
眼前這隻，肩高足有半米，體長超過一米五，尾巴幾乎和身體等長，粗壯有力。
它撲出的動作完美得像教科書，前爪張開，露出鋒利的爪鉤，直取灰兔的後頸。
灰兔甚至來不及反應。
眼看就要被一口咬斷脖子。
張衛東動了。
不是開槍。
他手指在扳機上輕輕一鬆，槍口微微上抬。
就在雲豹即將得手的瞬間，張衛東右腳猛地踏前一步，左腳順勢一勾，將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踢了出去！
石頭精準地射向雲豹撲擊的路徑。
“砰！”
石頭砸在雲豹身側的樹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雲豹動作一滯。
那雙琥珀色的獸瞳猛地轉向張衛東所在的方向。
灰兔趁機猛地一竄，鑽進旁邊的灌木叢，消失不見。
雲豹似乎被激怒了。
它放棄追捕灰兔，身體低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的嗚嗚聲。
斑紋在皮毛下微微起伏，像是蓄勢待發的弓弦。
張衛東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近乎欣喜的笑容。
雲豹啊。
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皮毛油亮，品相完美，拿出去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更難得的是，這隻雲豹顯然正值壯年，體型健碩，眼神銳利，是頂級貨色。
張衛東緩緩抬起獵槍。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
雲豹似乎察覺到危險，四肢肌肉繃緊，開始緩緩後退。
野獸的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人類很危險。
但領地意識又讓它不願輕易退卻。
張衛東沒給它思考的時間。
他手指扣上扳機，槍口微微下壓，對準雲豹的肩胛位置。
不是要害。
他要留一張完整的皮。
“砰！”
槍聲炸響。
雲豹在槍響的瞬間猛地向右側撲去，速度快得驚人。
但它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子彈擦著它的左前腿飛過，帶起一蓬血花。
“嗷！”
雲豹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明顯一滯。
張衛東沒開第二槍。
他放下獵槍，從腰間抽出柴刀。
雲豹受傷，兇性被徹底激發，它不再後退，反而咆哮著撲了上來！
張衛東不退反進。
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身體微微側傾，柴刀橫在胸前。
雲豹撲到面前的瞬間，張衛東身形猛地一矮，柴刀自下而上斜撩！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噗！”
柴刀精準地切入雲豹的腹部。
淺淺地劃開一道口子。
張衛東手腕一抖，刀身順勢一擰，在雲豹體內攪了半圈，然後猛地抽出！
鮮血噴濺。
雲豹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再也爬不起來。
腹部那道傷口不深，但位置極其刁鑽，正好切斷了某條重要的血管。
鮮血像小溪一樣往外湧。
雲豹掙扎著還想站起來，但失血讓它迅速虛弱，幾秒鐘後，就只能趴在地上喘粗氣了。
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張衛東，裡面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張衛東走到它面前，蹲下身，看著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手裡的柴刀精準地刺入雲豹的心臟。
雲豹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不動了。
張衛東站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這才長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看似輕鬆，實則兇險。
雲豹的速度太快，力量也大，若不是他提前用槍打傷了它的前腿，限制了它的靈活性，近身搏殺未必能這麼順利。
他蹲下身，開始檢查戰利品。
皮毛完好，只有腹部那道刀口和左前腿的槍傷，但槍傷在腿上，不影響整張皮的價值。
張衛東滿意地點點頭。
他將雲豹拖到旁邊的空地上，開始剝皮。
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
柴刀在皮肉之間遊走，每一次下刀都精準地貼著皮膜，儘量不傷到下面的肌肉。
約莫一刻鐘後，一張完整的雲豹皮被剝了下來。
皮毛油亮，斑紋清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衛東將皮卷好，用繩子捆緊，放進揹簍。
剩下的雲豹肉他也沒浪費，挑了最肥嫩的幾塊切下來，用油紙包好，也塞進揹簍。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大概下午兩三點鐘的樣子。
時間還早。
張衛東背上揹簍，繼續往山下走。
這次他沒再刻意隱藏行蹤，腳步輕快了許多。
揹簍裡裝著雲豹皮和肉，沉甸甸的，但他走得很穩。
一路上，他又順手打了兩隻野雞和一隻獾子。
野雞用草繩拴了腳，掛在揹簍外面，撲騰著翅膀，發出咕咕的叫聲。
獾子比較肥，張衛東也處理了，只留下肉。
等走到半山腰時，揹簍已經滿滿當當了。
張衛東停下腳步，擦了把汗，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休息。
他從揹簍裡掏出水壺，仰頭灌了幾口。
冰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張衛東環顧四周。
林子裡很安靜，只有鳥鳴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看來李先生那隊人要麼還在深山裡轉悠，要麼走了別的路。
張衛東沒在意。
他休息了幾分鐘，重新背起揹簍，繼續下山。
腳步比剛才更快。
他想在天黑前趕到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