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張衛東穿過迷霧森林，腳下的路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這一帶他來過很多次，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方向。
空氣中那股陰溼的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爽的山風。
他抬起頭，透過濃霧的縫隙，隱約能看到頭頂的星空。
快到了。
腳步加快。
約莫一刻鐘後，前方的霧氣驟然稀薄。
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是萬丈懸崖，崖邊生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枝幹虯結，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遠處，群山起伏，在月光下勾勒出連綿的剪影。
張衛東走到懸崖邊，俯身向下望去。
深不見底。
只有風聲從崖底呼嘯而上，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他轉身，看向崖壁。
在距離崖頂約莫三丈處，一片鐵皮石斛頑強地生長在巖縫裡。
葉片肥厚，在月光下泛著墨綠的光澤。
張衛東鬆了口氣。
現在看來，果然沒人發現這個地方。
他蹲下身，從揹簍裡取出一捆繩索。
繩子是特製的，用麻和牛筋混編而成，結實耐用。
他將一端牢牢系在崖邊那棵最粗的松樹上，打了個死結，用力拽了拽。
紋絲不動。
這才放心地將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
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
張衛東翻身下崖。
手腳並用，順著巖壁緩緩向下。
崖壁很陡，幾乎垂直，但上面有不少凸起的岩石和裂縫，正好可以借力。
他下降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很快，就下到了那片鐵皮石斛旁。
石斛長勢很好，比幾年前更加茂盛，葉片上還掛著夜露，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張衛東沒有全採。
他挑那些年份最長的，用柴刀小心地割下，放進揹簍裡特意準備的小布袋中。
動作很輕，儘量不傷到根莖。
採了約莫三分之一，他就停了手。
他收好布袋，抬頭看了看崖頂，開始向上攀爬。
上去比下來難。
但張衛東的動作依舊沉穩，手腳配合默契，像一隻靈巧的岩羊。
很快，他就重新站到了崖頂。
解開繩索，收好。
一切如常。
張衛東背好揹簍，轉身離開懸崖邊，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懸崖後方，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
樹木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雜草。
走了約莫百來步，前方出現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約莫一人高，被幾叢茂密的藤蔓半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就是狐狸洞。
張衛東走到洞口，伸手撥開藤蔓。
一股熟悉的、帶著泥土和淡淡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比外面暖和。
空間也不小，約有二三十平米，地面平整，。
角落裡堆著些乾草，還有幾塊平整的石頭。
張衛東放下揹簍，從裡面掏出火摺子，點燃。
他環顧四周。
一切還是老樣子。
和他上次離開時，幾乎沒甚麼變化。
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水晶塔靜靜懸浮著，塔身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意念集中在第三層。
那片廣袤的遺蹟洞天中，火狐正趴在靈泉邊打盹。
察覺到張衛東的意識，它立刻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望了過來。
張衛東用意念傳遞過去一個資訊。
“出來。”
火狐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
張衛東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火狐聽懂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火紅的皮毛，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順從。
張衛東意念一動。
水晶塔微微震動。
下一秒，火狐的身影從塔內消失，出現在了現實中的狐狸洞裡。
“嘰？”
火狐落地，先是茫然地轉了一圈，隨即猛地僵住。
它嗅了嗅空氣，琥珀色的眸子驟然瞪大。
熟悉的泥土味。
熟悉的泉水氣息。
還有這個山洞！
火狐猛地轉身，看向四周。
當它看清洞中熟悉的景象時，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
“嘰嘰嘰！”
它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
火狐在洞裡來回奔跑，一會兒衝到泉眼邊，低頭猛喝幾口水，一會兒又撲到那堆乾草上，用爪子扒拉幾下，像是在確認甚麼。
最後，它停在洞口，望著外面濃郁的夜色，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那聲音裡，有懷念，有激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張衛東靜靜看著它。
等火狐發洩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去吧。”
火狐轉過頭，看向他。
張衛東指了指洞外：“自己玩去，天亮前回來。”
火狐聽懂了。
它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興奮取代。
它衝張衛東點了點頭，然後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嗖地鑽出了洞口，消失在夜色中。
張衛東笑了笑。
這小傢伙，憋壞了吧。
他收回目光，開始準備生火。
洞裡有現成的柴火，堆在角落，用油布蓋著，是他上次離開時特意準備的，就是為了防潮。
掀開油布，裡面的木柴還很乾燥。
張衛東挑了幾根粗細合適的，在洞中央的空地上搭了個簡單的火堆。
又從揹簍裡掏出火絨和火石。
咔嚓。
火星迸濺，落在火絨上。
很快，一縷青煙升起，緊接著，火苗竄了出來。
張衛東小心地添柴，火勢漸漸旺盛。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整個山洞映照得溫暖而明亮。
做完這些，他才從揹簍裡拎出那隻野兔。
兔子是白天在路上打的，肥碩，毛色油亮。
張衛東拿出柴刀，開始收拾。
動作麻利，一看就是老手。
剝皮，去內臟，清洗。
很快，一隻處理乾淨的兔子就被拴在了削尖的木棍上。
他從揹簍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鹽和香料。
細細地撒在兔肉上，抹勻。
然後，將串好的兔子架在火堆上。
火焰舔舐著兔肉，發出滋滋的聲響。
油滴落在火堆裡，激起一小簇火花。
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先是淡淡的肉香，接著是香料被烤熱後散發出的濃郁氣味。
混合在一起，在小小的山洞裡縈繞，鑽進每一個角落。
張衛東坐在火堆旁，慢慢轉動著木棍，讓兔肉均勻受熱。
火光映著他的臉，平靜而專注。
洞外，夜色深沉。
濃霧不知何時又湧了上來，像乳白色的潮水，淹沒了整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