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今天在山裡的遭遇，他心裡那點不甘，瞬間就被恐懼淹沒了。
還是命重要。
孫慶陽長長嘆了口氣，把碗放在地上，抱著膝蓋，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土坯房裡沒人睡得踏實。
傷員疼得哼哼唧唧，其他人也是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山裡的畫面。
直到天快亮時，才陸續睡去。
而此刻，深山之中。
張衛東已經走了很遠。
濃霧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片森林裹得嚴嚴實實。
張衛東走在其中，腳步不疾不徐。
他肩上挎著獵槍，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時撥開擋路的藤蔓。
周圍的能見度只有三五米。
樹木在霧中變成模糊的黑影，枝葉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空氣溼潤而陰冷，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合的腥味。
這裡是迷霧森林。
一到下午就會出現莫名霧氣、直到凌晨才會慢慢消散的詭異區域。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來了！
這次他要去迷霧森林深處邊緣的懸崖，去當初自己被莫名生物帶去的狐狸洞。
然後再深入身後的那片原始森林。
他總感覺，那裡面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這種直覺很強烈，強烈到讓他無法忽視。
張衛東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索。
泥土鬆軟，有新鮮的小型動物腳印，像是野兔或者獾。
看來這裡還沒有人來到這裡。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霧氣翻滾，像是有生命一樣。
耳邊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灌木叢裡移動。
張衛東沒動。
他靜靜聽著。
那聲音很輕，很小心，顯然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幾秒鐘後，窸窣聲漸漸遠去。
張衛東站起身，挑起眉頭，輕車熟路的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
能見度降到只有一兩米。
周圍的樹木也變得詭異起來。
有些樹長得歪歪扭扭，枝幹上長滿了瘤狀突起，看起來極為詭異。
有些樹的樹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木質。
張衛東眼神微凝。
這些樹，不對勁。
他走到一棵歪脖子樹前，伸手摸了摸樹皮。
觸手冰涼，帶著一股陰溼的感覺。
樹皮上那些瘤狀突起，摸上去硬邦邦的。
張衛東收回手，眉頭微皺。
這地方，比以前更加邪門了。
應該是最近發生了異變。
他不再停留，加快腳步，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前進。
心裡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淡了些。
隱隱能聽到水聲。
張衛東循著水聲走去。
很快，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清澈，在霧氣中泛著銀白的光。
溪邊散落著幾塊大石頭，石頭上長滿了青苔。
張衛東走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異味。
他又嚐了一小口。
水質清甜，帶著山泉特有的甘冽。
可以喝。
張衛東解下水壺，灌了滿滿一壺，又洗了把臉。
冰涼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
他抬起頭，看向小溪對岸。
霧氣在那裡變得更濃了，像一堵乳白色的牆。
牆後面，就是迷霧森林深處。
張衛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然後，他邁步跨過小溪。
腳踩在對岸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走進了冰窖。
霧氣也更加粘稠了，呼吸間都能感覺到那股溼冷鑽進肺裡。
張衛東微微眯起眼睛。
他催動體內太明心經，丹田內那團金色氣旋緩緩旋轉，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寒意被驅散了不少。
他繼續前進。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每一步落下，都要先試探一下地面是否結實。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集，枝幹交錯，幾乎要把天空完全遮蔽。
光線昏暗得像是黃昏。
只有霧氣泛著微弱的白光，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張衛東忽然停下腳步。
耳邊傳來低沉的說話聲，從前方傳來。
他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確定是這邊嗎？”
“羅盤指的就是這個方向，錯不了。”
“可這霧也太大了，甚麼都看不清。”
“別廢話，跟著走就是了。”
聲音很陌生，不是村裡人。
也不是趙家、林家或者馬國濤那些人。
是新來的。
張衛東眉頭微皺。
這麼快就有人摸到這兒來了？
他悄悄探出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霧氣翻滾，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
大約五六個，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手裡拿著武器，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手裡託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張衛東所在的方向。
張衛東心裡一動。
這些人，是衝著甚麼來的？
他悄無聲息地往後縮了縮，把自己完全隱入樹影中。
那隊人越走越近。
張衛東能看清他們的臉了。
個個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練家子。
尤其是領頭那個中年男人，氣息沉穩，腳步輕盈，一看就是高手。
“停。”中年男人忽然抬手。
隊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四周。
中年男人盯著手裡的羅盤，眉頭緊皺：“不對勁。”
“怎麼了，三爺？”旁邊一個年輕人問。
中年男人沉聲道，“羅盤指標在亂轉。這附近有很強的能量場干擾。”
他說著，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濃密的霧氣，眼神裡閃過一絲凝重：“大家小心點，這地方不簡單。”
隊伍立刻散開，呈戰鬥隊形。
張衛躲在樹後，心裡暗忖。
能量場干擾？
是因為這片迷霧森林本身，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想起水晶塔裡那隻火狐，想起那片被自己收走的靈泉和月華草。
難道這些人，是衝著那個來的？
可那個山洞已經被他收走了，這些人還來找甚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嗷！！”
一聲淒厲的嘶鳴，從霧氣深處傳來。
聲音尖銳刺耳，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