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張家村那股因外人湧入而躁動的氣氛，漸漸沉澱下來。
進山的三批人。
趙家、林家、馬國濤那支省城隊伍，都像是被深山吞沒了一般，再沒有半點訊息傳回。
村裡開始流傳各種說法，有說他們在山裡遇到大蟲被吃了的，有說他們找到了甚麼寶藏不肯出來的。
但傳得最兇的，是說那片峽谷裡有山精野怪，進去的人都著了道，再也出不來了。
人心惶惶。
唯獨張衛東家的小院，像暴風雨中心的平靜眼，安閒得格格不入。
這天清晨，張衛東照例早起。
天還矇矇亮，院子裡飄著一層薄霧。
他站在院子中央，閉目凝神，緩緩拉開架勢。
他兩腳微屈，似松非松，雙手虛抱於腹前，脊背如龍，呼吸綿長。
一呼一吸間，胸腔微微起伏，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被引動，絲絲縷縷地順著口鼻、毛孔滲入體內，匯入經脈，融入丹田那團金色的氣旋中。
氣旋比月前壯大了不少，運轉時隱隱有風雷之聲在體內迴盪。
半個時辰後，張衛東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如箭，在晨霧中射出三尺遠才漸漸消散。
他睜開眼，眸子在熹微的晨光裡亮得驚人。
“呼！！”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如炒豆般清脆。
渾身通透，精神飽滿。
宋青檸也從屋裡出來了，她穿著半舊的碎花襯衫，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頰邊，襯得面板越發白皙。
她看到張衛東，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練完了？”
張衛東走過去，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囡囡還沒醒？”
“睡得正香呢，昨天玩累了。”宋青檸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你今天打算做甚麼？”
張衛東想了想：“先去後山轉轉，看看陷阱裡有沒有收穫。回頭把東牆角那幾塊地翻一翻，種點秋菜。”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規劃最尋常不過的農活。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鹹菜，外加兩個煮雞蛋。
囡囡醒來後，一家三口圍著小桌吃飯。
小丫頭胃口不錯，自己捧著碗喝粥，喝得嘴角沾了米粒。
“爸爸，今天能帶我去河邊抓小魚嗎？”囡囡眨巴著眼睛問。
“下午去。”張衛東揉揉她的腦袋，“上午爸爸有事。”
“好吧。”囡囡也不鬧，乖乖點頭。
吃完飯，張衛東收拾了碗筷，拎起靠在牆角的獵槍和揹簍，準備出門。
“小心點。”宋青檸送他到院門口，輕聲叮囑。
“放心，就在後山轉轉，不走遠。”張衛東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轉身出了門。
大黃搖著尾巴想跟，被張衛東制止了。
“在家守著。”
大黃嗚咽一聲，趴回屋簷下，眼睛卻一直盯著主人離去的方向。
後山不遠，是張家村人常去砍柴、挖野菜的地方。
張衛東沒往深處走，只在半山腰那片松林裡轉了轉，檢查了幾個之前佈置的陷阱。
運氣不錯，逮到一隻肥碩的野兔，還有兩隻山雞。
他把獵物捆好扔進揹簍，又在林子裡摘了些新鮮的菌菇，這才轉身下山。
回到小院時，日頭已經升高。
宋青檸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囡囡蹲在雞窩旁，拿著一把小鏟子，有模有樣地給菜地鬆土。
“回來啦？”宋青檸看見他揹簍裡的收穫，眼睛一亮，“今天收穫不錯。”
“還行。”張衛東把揹簍放下，拎出野兔和山雞，“中午燉個兔肉，山雞留著晚上烤。”
“好。”宋青檸接過獵物，轉身進了廚房。
張衛東洗了手，走到囡囡身邊蹲下，看著她笨拙但認真的動作。
“爸爸，你看，我把土弄鬆了！”囡囡獻寶似的指著面前一小塊地。
“囡囡真棒。”張衛東笑著誇了一句，接過她手裡的小鏟子，“來，爸爸教你，要這樣……”
父女倆在院子裡忙活，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廚房裡傳來燉肉的香氣，混著柴火的味道，嫋嫋飄散。
可張衛東心裡清楚，這平靜的日子可能過不了幾天了。
山裡那三批人，至今沒有訊息。
以趙家和林家的實力，就算遇到麻煩，也不該全軍覆沒，連個傳信的人都沒有。
除非……
他們遇到了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東西。
中午燉了兔肉，加了土豆和菌菇，濃香撲鼻。
一家人吃得心滿意足。
飯後，張衛東如約帶囡囡去村外的小河邊抓魚。
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拇指長的小魚在石縫間遊弋。
囡囡挽起褲腿，赤腳踩在冰涼的河水裡，拿著張衛東給她編的小網兜，笨拙地撈魚，玩得不亦樂乎。
張衛東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看著她歡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樣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傍晚時分，父女倆拎著半桶小魚回家。
宋青檸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烤得金黃的山雞，配著清炒的野菜，還有一鍋白菜豆腐湯。
香味飄滿整個小院。
吃完飯，張衛東照例檢查了一遍院牆周圍的陷阱，又給大黃它們餵了食，這才回到堂屋。
煤油燈點亮，昏黃的光暈染開一小片溫暖。
囡囡玩了一天，早早睡了。
宋青檸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那本泛黃的玄靈訣，對照著上面的圖示，緩緩運轉體內的氣息。
她修煉的時間不長，但進步明顯。
體內那縷靈氣流已經從髮絲粗細，壯大到了棉線般，運轉時能感覺到明顯的暖意在經脈中流動。
張衛東沒打擾她，走到牆角的木床上坐下，盤膝閉目，意識沉入識海。
水晶塔依舊靜靜懸浮在識海中央。
塔身流轉著溫潤如玉的光澤，三層塔簷輪廓清晰。
張衛東的意念集中在第三層。
意念觸及的瞬間，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參天古木，奇花異草，靈氣氤氳成霧，在林中緩緩流淌。
小雞崽感應到他的到來，立刻從森林深處飛出來，撲騰著翅膀落在他意識體的肩上，親暱地蹭著他的臉頰。
“嘰嘰！”
張衛東用意念傳遞過去安撫的情緒，目光掃向森林中央那片特殊的區域。
他忽然心念一動。
既然水晶塔能將石碑、殘魂、夜梟一起收進來，那這第三層遺蹟洞天，與現實中的深山，是否能從第三層走出去？
這個念頭一起，張衛東立刻嘗試起來。
意念如潮水般湧向水晶塔第三層的邊界。
起初沒甚麼反應。
但當他將意念集中到極致！
嗡！
塔身輕微一震。
而是真實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深山。
張衛東的意識體竟然真的穿透了水晶塔的屏障，降臨到了現實中的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