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穿透屏障的感覺很奇特。
像是從水中浮出，又像是從夢中驚醒。
張衛東的“視線”逐漸清晰時，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峽谷半空。
不，準確說，是意識體懸浮著。
下方就是那片熟悉的開闊地，中央矗立著那座黑色石碑。
石碑依舊漆黑，表面的字元黯淡無光，和上次離開時沒甚麼兩樣。
但開闊地裡，卻熱鬧得很。
趙家和林家的人都聚在這裡。
趙天翔帶著二十多名黑衣漢子，分成四組，圍著石碑仔細勘察。
有人拿著相機拍照，有人用刷子小心翼翼清理石碑基座的泥土，還有人拿著筆記本快速記錄。
林慕雲、林清雪和林鐵山帶著十名林家子弟站在另一側。
林清雪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羅盤指標微微顫動，她正低頭檢視，眉頭微蹙。
林鐵山則蹲在石碑旁，用一把小錘輕輕敲擊石碑表面，側耳傾聽迴音。
兩隊人涇渭分明，但都在做同一件事——研究這塊石碑。
張衛東的意識體懸在半空，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些人忙活的樣子，像極了考古隊。
“慕雲哥，羅盤有反應嗎？”林鐵山抬頭問。
林清雪搖頭：“時有時無，很不穩定。這塊石碑……像是被甚麼東西遮蔽了。”
林慕雲走過來，看著羅盤上微微顫動的指標，“遮蔽？難道是上次那道殘魂的影響？”
“有可能。”林清雪收起羅盤，“但更奇怪的是，這裡太乾淨了。”
她環顧四周：“上次那些夜梟的屍體，一具都沒留下。地面上的血跡、打鬥痕跡，也全都消失了。”
林鐵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啊，乾淨得像是被人特意打掃過。”
這話讓兩隊人都停下了動作。
趙天翔那邊也聽到了，他冷哼一聲，插話道：“還能是誰？肯定是張衛東那傢伙搞的鬼！”
張衛東的意識體在空中挑了挑眉。
趙天翔繼續說，語氣裡滿是輕蔑：“那小子裝神弄鬼，說甚麼山裡有邪乎東西，自己不敢來，嚇唬我們也不敢來。結果呢？我們這不就來了？屁事沒有！”
他越說越來勁，走到石碑前，伸手拍了拍碑身：“我看啊，上次那些甚麼夜梟、殘魂，八成是他用了甚麼障眼法，糊弄咱們的。一個山裡獵戶，懂點歪門邪道，就想嚇住我們趙家？笑話！”
趙剛在一旁低聲勸：“天翔少爺，話不能這麼說。上次咱們都親眼看見了……”
“看見甚麼了？”趙天翔打斷他，“看見他一槍打中夜梟？看見他眉心冒金光？趙剛，你也是老江湖了，這點把戲就把你唬住了？”
他嗤笑一聲：“要我說，那金光就是某種熒光粉，提前抹在額頭上，一碰就亮。至於槍法……山裡獵戶槍法準點，有甚麼奇怪的？”
林慕雲聽不下去了，皺眉道：“趙公子，張兄弟的身手，你我都親眼所見。這般貶低，不太合適吧？”
“親眼所見？”趙天翔轉過身，看著林慕雲，眼神裡滿是不屑，“林先生，你們林家就是太容易輕信人。一個獵戶，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我趙家隨便拉出一個護衛，都能跟他過兩招。”
林鐵山臉色一沉，想開口反駁，被林慕雲抬手製止。
林慕雲淡淡道：“趙公子既然這麼認為，那便這麼認為吧。咱們各做各的，互不干擾。”
“切。”趙天翔撇撇嘴，轉身對自家手下揮手，“繼續找！石碑底下肯定有東西，給我挖！”
幾個黑衣漢子立刻拿出工兵鏟，開始在石碑基座周圍挖掘。
林清雪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慕雲哥，他們這樣亂挖，萬一觸動甚麼禁制……”
林慕雲搖頭：“勸不住的。趙天翔現在一門心思要證明自己比張衛東強，誰勸他聽不進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咱們離遠點，注意警戒。我總覺得這裡不對勁。”
林清雪點頭，手指悄然按在腰間錦囊上。
張衛東的意識體在空中看著，心裡一陣無語。
這個趙天翔，真是記吃不記打。
上次在峽谷嚇得臉色發白，這才幾天，又抖起來了。
還說自己用障眼法？
張衛東忽然覺得，不嚇唬嚇唬這小子，都對不起他這張嘴。
心念一動，意識溝通水晶塔第三層。
那片禁錮夜梟的空地上，數十隻夜梟依舊蜷縮沉睡。
張衛東意念鎖定其中一隻體型較小的。
“去。”
意念指令下達的瞬間，水晶塔微微震動。
那隻夜梟身體一顫，幽綠色的眼睛驟然睜開！
下一秒，它的身體從水晶塔內消失，出現在了現實中的峽谷。
就在趙天翔身後三米處的陰影裡！
“嗯？”
林清雪第一個察覺異常。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片陰影，瞳孔驟然收縮。
“戒備！”她低喝一聲，手指已經從錦囊中抽出三張符紙。
林慕雲和林鐵山也立刻反應過來，轉身看向同一方向。
趙天翔還蹲在石碑旁，指揮手下挖土：“往下挖！肯定有密室或者通道。”
“少爺！後面！”趙剛失聲大喊。
趙天翔一愣，下意識回頭。
然後，他看見了。
陰影裡，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眼睛下方，是狹長的頭顱，滿口細密的尖牙，暗紫色的紋路在漆黑的皮毛下若隱若現。
夜梟！
“啊！！”趙天翔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那隻夜梟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四肢著地，動作輕盈得像幽靈，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鳴。
幽綠的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又落回趙天翔身上。
“開槍！快開槍！”趙天翔歇斯底里地大喊。
幾個黑衣漢子慌忙舉槍，可手抖得厲害，子彈都上不利索。
林慕雲一步踏前，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烏黑短劍。
他盯著那隻夜梟，沉聲道：“別開槍！這東西不怕普通子彈，開槍只會激怒它！”
“那、那怎麼辦？！”趙天翔聲音都在抖。
林清雪手指一彈，三張符紙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