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了他一眼：
“你們也是來讓我帶路的？”
林慕雲笑了笑，搖頭：
“不急。我們剛到，總要先安頓下來。今天過來，主要是打個招呼，順便給張兄弟帶點江南的土特產。”
他朝身後揮揮手。
一個林家子弟拎著兩個精緻的竹簍走過來，放在院門口。
竹簍裡裝著茶葉、糕點，還有一些曬乾的菌菇。
“一點心意，張兄弟別嫌棄。”林慕雲道。
張衛東沒推辭，點點頭：“謝了。”
“那我們先去安頓，晚點再來拜訪。”
林慕雲拱拱手，帶著林家一行人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回頭看向張衛東：
“對了，張兄弟。趙家那邊，應該也快到了。趙天翔可能會來找你。如果他說了甚麼不中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趙老已經教訓過他了。”
張衛東嗯了一聲，沒多說。
林家一行人走遠了。
院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張衛東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村道，眉頭微皺。
省城的、江南的、趙家的……
還有之前孫慶陽那種私底下摸過來的。
這片深山，就像一塊丟進餓狼群的肉，引來了四面八方覬覦的目光。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塊肉的旁邊。
樹欲靜而風不止。
張衛東緩緩吐出一口氣，彎腰拎起那兩竹簍土特產，轉身回院。
他剛關上門，插好門閂。
堂屋的門開了。
宋青檸牽著囡囡走出來，臉上滿是擔憂：
“老公，剛才那些人……”
“沒事。”張衛東把竹簍放在屋簷下，“都是衝著山裡來的。我拒絕了，他們暫時不會怎麼樣。”
宋青檸咬著嘴唇：
“可是他們要是硬來呢？或者偷偷進山，出了事賴到你頭上？”
張衛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水聲嘩嘩。
他洗乾淨手，用毛巾擦乾，這才轉身看向宋青檸：
“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
“準備？”宋青檸一愣。
張衛東點點頭，眼神深邃：
“山雨欲來，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
他話沒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
村口方向，再次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而且這次的聲音，更加嘈雜。
隱隱約約，還夾雜著一些人的喧譁和爭吵聲。
張衛東和宋青檸同時轉過頭，看向院門方向。
大黃猛地站起來，耳朵豎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煤球和毛球也警惕地抬起頭。
張衛東緩緩眯起眼睛。
又來人了。
而且這一次，聽起來人數更多，動靜更大。
夜色漸濃，深山如墨。
而張家村這個小小的山村，此刻卻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之地。
各方勢力匯聚，暗流湧動。
汽車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夾雜著輪胎碾過碎石路的刺啦聲響，打破了村口剛剛恢復的寧靜。
這次來的不是吉普，也不是轎車。
是三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車身上沾滿了泥漿，像是連夜從某個偏遠駐地趕來的。
卡車在村口一字排開，剎車的尖銳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車門砰地開啟。
最先跳下來的是趙天翔。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白色練功服，腰間束著黑色綢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那副倨傲的神情比上次更甚。
只是細看之下，眼角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紫——那是被趙元武訓斥時，一時氣不過自己練拳砸牆留下的。
趙天翔落地站穩，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昂著頭環顧四周。
他身後，陸續從卡車上跳下來二十多號人。
清一色的黑色勁裝，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個個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
這些人下了車，迅速散開，呈扇形將村口圍住，動作整齊劃一，透著股訓練有素的精悍。
村裡的狗開始狂吠。
幾隻土狗從院子裡衝出來，衝著這群不速之客齜牙咧嘴，但被那些黑衣漢子冷冷一瞪，又夾著尾巴退了回去。
村口老槐樹下，那幾個抽菸的老漢早就躲得遠遠的，蹲在牆角探頭探腦，大氣不敢出。
“這是要幹啥？”缺門牙的老漢壓低聲音。
另一個老漢咂咂嘴，“還能幹啥，肯定就是要進山唄。衛東這下麻煩了。”
趙天翔沒理會這些村民的議論。
他朝身後招招手。
一個三十出頭、面容冷峻的黑衣漢子快步上前，低聲道：“天翔少爺，人都齊了。”
這人叫趙剛，趙家護衛隊隊長，也是趙元武特意派來看著趙天翔的。
趙天翔嗯了一聲，目光投向村西頭。
“走。”
趙天翔一甩袖子，大步流星朝村裡走去。
二十多個黑衣漢子立刻跟上，腳步聲整齊沉重，踏在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村道兩旁，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緊了，只留著一條縫，一雙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這支隊伍太扎眼了。
黑衣，勁裝，訓練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張衛東家院子裡。
張衛東剛把林慕雲送的土特產收進廚房，正蹲在屋簷下檢查獵槍。
聽到外面傳來的整齊腳步聲，他動作頓了頓。
宋青檸從堂屋走出來，皺起了眉頭。
“老公，又有人來了！”
張衛東沒抬頭，繼續用軟布擦拭槍管。
他聲音平靜，“聽腳步聲，二十人以上，訓練有素，應該就是林慕雲口中的趙家人。”
宋青檸想到老公跟自己說過的和趙天翔之間的矛盾，心裡有些不樂意，“趙家？他們又來幹甚麼？”
張衛東把擦好的獵槍靠在牆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無非是覺得上次人少，吃了虧，這次多帶些人手，想要再次進山。”
他走到院門前，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趙天翔帶著二十多個黑衣漢子正朝這邊走來，氣勢洶洶。
張衛東關上門，轉身看向宋青檸。
“老婆你帶囡囡進裡屋吧，外面的事情交給我。”
現在宋青檸修為不夠，他並不想讓她冒險。
宋青檸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她轉身跑進堂屋，抱起正在玩布娃娃的囡囡，快步進了裡屋。
院子裡只剩下張衛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