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濤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有急事。麻煩老人家指個路。”
老漢抽了口旱菸，慢悠悠道：
“路好指，就村西頭第二家。不過同志，我得勸你們一句，衛東那孩子，脾氣倔。他要是不樂意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馬國濤笑了笑，沒接話，揮揮手，帶著人進了村。
老漢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旁邊幾個老夥計道：
“得，又來一撥。這山裡到底有啥寶貝，招來這麼多人？”
“誰知道呢。”另一個老漢磕了磕煙鍋，“反正衛東說了，那地方邪乎，進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這些人啊，要錢不要命咯。”
張衛東家院子裡。
張衛東正在劈柴。
柴刀落下，木樁應聲而裂，切口整齊。
他動作不快，卻極穩，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木紋最脆弱的地方，省力又高效。
宋青檸在廚房裡燒水，準備做早飯。
囡囡蹲在雞窩旁，正小心翼翼地給母雞喂米。
大黃和煤球、毛球趴在屋簷下，懶洋洋地打著盹。
一切看起來寧靜如常。
但張衛東的耳朵，卻微微動了動。
他聽到了村口傳來的汽車聲，也聽到了朝這邊走來的、雜亂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放下柴刀，直起身，看向院門。
宋青檸也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擔憂：
“老公……”
張衛東擺擺手，“沒事。你帶囡囡進屋。”
宋青檸點點頭，趕緊擦擦手，走過去抱起囡囡，進了堂屋，關上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
停在院門外。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張衛東走到院門前，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國字臉中年男人，左邊眉毛上有道疤，眼神銳利。
他身後的人，有老有少，但個個眼神精明，站姿也帶著股公家人的味道。
“張衛東同志？”馬國濤開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是我。”張衛東點頭，神色平靜，“有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馬國濤，省城來的。”
馬國濤從懷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我們單位正在搞一個地質勘探專案，需要進山採集樣本。聽說你是這一帶最好的獵戶，對深山最熟，想請你帶個路。”
張衛東接過工作證，掃了一眼，又遞回去。
“山裡最近不太平，我不進山。”
他說得很直接。
馬國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張同志，你放心，報酬方面絕對不會虧待你。一天二十塊錢，怎麼樣？只要帶我們到指定區域就行。”
一天二十。
這個價碼，足夠讓村裡任何人眼紅。
但張衛東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是錢的事。山裡危險，我不能帶你們去送死。”
馬國濤身後一個年輕幹事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張衛東同志！我們這是公家的任務，是正經工作！你不要不識抬舉！”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公家的任務，更不應該讓老百姓去冒險。”
年輕幹事被噎得臉一紅，還想說甚麼，被馬國濤抬手製止。
馬國濤盯著張衛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張同志，實話跟你說吧。”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次進山，不是普通的勘探。山裡有些東西，關係到國家機密。我們必須進去調查清楚。你是本地人，有責任配合我們的工作。”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嘲諷。
“馬同志，你要這麼說，那我更不敢帶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個普通獵戶，不懂甚麼國家機密。我就知道，山裡那些東西邪乎，進去的人可能就回不來了。你們要是非要去，自己找路。但我把話放在這兒出了事，別怪我沒事先提醒。”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馬國濤和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院門口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馬國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張衛東，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張衛東毫不退讓，平靜地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
村道另一頭，又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而且不止一輛。
張衛東抬起頭，看向聲音來處。
馬國濤也轉過身。
只見村道上，三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駛來。
車子在張衛東家院門外十幾米處停下。
車門開啟。
最先下來的是林慕雲。
他依舊穿著那身青色長衫，儒雅溫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接著是林清雪和林鐵山。
林清雪還是那副清冷模樣，月白色旗袍，淡青色薄紗開衫，長髮綰成髻，插著碧玉簪子。
林鐵山則換了一身黑色勁裝，體格魁梧，太陽穴微鼓。
三人身後，又陸續下來七八個人，都是生面孔，但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
林家第二批人，到了。
林慕雲看到院門口的馬國濤一行人，微微一怔，隨即恢復笑容，走上前來。
“張兄弟，早。”
他先跟張衛東打招呼，然後才看向馬國濤，拱手道：
“這位同志，也是來找張兄弟的？”
馬國濤看到林慕雲這身打扮和氣度，心裡一凜，知道來人不簡單。
他收起臉上的陰沉，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我是省城來的，姓馬。你們是？”
“江南林家，林慕雲。”林慕雲溫和一笑，“帶幾個晚輩出來見見世面，聽說這片山風景不錯，想請張兄弟帶我們進去轉轉。”
馬國濤眼皮跳了跳。
見見世面？
帶這麼多人，開三輛轎車，來這窮山溝見世面？
騙鬼呢！
但他沒戳破，只是點點頭：
“那你們聊。張同志，我剛才說的話，你再考慮考慮。我們住在縣城招待所，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說完，他深深看了張衛東一眼，轉身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門口，只剩下張衛東和林家一行人。
林慕雲看著馬國濤離開的方向，微微皺眉：
“張兄弟，這些人也是為山裡的事來的？”
張衛東點點頭：“省城來的，說是公家的任務，讓我帶路。”
林慕雲沉吟片刻，低聲道：
“張兄弟，這次山裡的事，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各方勢力都盯上了，你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