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武打斷他，聲音冷硬，“憑他比你強。憑他在峽谷裡救了你的命。憑他一槍能打中奔跑野鹿的眼睛，你能嗎？”
趙天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元武走到他面前，柺杖輕輕點地，“天翔，你記住。這世上，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張衛東就是這種人。你可以不服，可以不甘，但絕不能再去招惹他。”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山裡的事，牽涉太大。張衛東深淺難測，又對深山極熟，是我們這次進山的關鍵。你若再不知輕重，壞了大事，家法伺候！”
趙天翔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孫兒……明白了。”
趙元武這才神色稍緩，轉身對身後兩個中年男子道：
“趙剛，趙猛。”
“在！”兩人齊聲應道。
“你們準備一下，明天帶十個好手，跟天翔一起，再去西南。”
趙元武沉聲道：
“這次進山，任務有三。”
“第一，徹底探查石碑區域，弄清楚封印到底松到到甚麼程度。”
“第二，儘可能捕捉或擊殺一隻夜梟，帶回來研究。”
“……”
他頓了頓，看向趙天翔：
“跟緊林家，尤其是林慕雲。他們肯定也會派人去。必要時可以合作，但核心情報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
“是！”趙剛趙猛齊聲應諾。
趙天翔抬起頭，眼神裡重新燃起鬥志：“爺爺放心，這次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趙元武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只是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記住，一切小心。山裡那些東西，不是鬧著玩的。”
三人行禮退下。
練武場上，只剩下趙元武一人。
他拄著柺杖，望向西南方向，許久，才長長嘆了口氣。
“多事之秋啊……”
縣城，小院堂屋。
煤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火光卻依舊昏暗。
周博濤拿著剛剛收到的電報，臉色凝重。
“爸，秦叔，省城和江南那邊都有訊息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乾澀：
“林家和趙家，都已經派了第二批人出發，最遲後天就能到張家村。而且這次帶來的人手更多，裝備也更精良。”
秦遠山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果然……他們動作太快了。”
周鶴年端起茶碗，發現茶水早就涼透了，又放下。
“還有別的訊息嗎？”
“有。”周博濤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紙，“我們安排在省城的同志彙報，除了林、趙兩家，至少還有三股勢力在往這邊趕。一股是北邊來的，疑似京都某個家族的外圍人員；一股是南邊江湖上的，領頭的是個叫‘黑三’的袍哥；還有一股身份不明，但行蹤很隱蔽，反偵察能力極強。”
秦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跳。
“這幫人瘋了？山裡那麼危險，他們還往裡面擠？”
秦遠山看向周鶴年：
“老周，我們得加快動作了。特別小組甚麼時候能到位？”
周鶴年沉吟道：“最快也要三天。而且……上面指示，這次行動以監控和收集情報為主，儘量不要和那些家族正面衝突。”
“監控？”秦浩急了，“爸，周叔，你們是沒親眼看見那些夜梟有多可怕！要是讓那些人隨便進山，驚動了更厲害的東西，或者破壞了石碑封印，後果不堪設想！”
周鶴年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他更清楚上面的顧慮。
現在是1976年，一切都要講科學，講唯物。這種玄乎的事，官方不可能大張旗鼓地介入，只能暗中進行。
“小浩，你冷靜點。”
秦遠山按住兒子的肩膀：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快把情況摸清楚，給上面提供足夠的情報支援。至於那些進山的人我們盡力勸阻，但如果他們不聽，也只能由他們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有個人也許能幫上忙。”
周博濤眼睛一亮：“張衛東？”
秦遠山點頭，“對。他是本地人，對深山最熟，身手又好，而且似乎對那些東西有一定了解。如果能爭取到他的幫助，對我們的調查會大有裨益。”
周鶴年卻搖了搖頭：
“難。衛東那孩子，看著隨和，其實心裡有主意。這次帶我們進山，是看在老交情和錢的份上。現在山裡這麼危險，他未必願意再摻和進來。”
秦遠山道，“總要試試。明天我去一趟張家村，親自跟他談談。”
“我也去。”周博濤立刻道。
秦浩也站起來：“算我一個！”
秦遠山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
“行。不過記住，我們是去商量，不是去命令。衛東答應最好，如果不答應也彆強求。”
“明白。”
張家村。
天剛矇矇亮，村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是三輛。
都是綠色的吉普車，車身上沾滿了泥點子，顯然趕了夜路。
車子在村口停下，車門開啟，跳下來十幾個漢子。
穿著不一，有的穿著深藍色工裝，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軍便服，還有兩個穿著黑色勁裝，一看就是練家子。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左邊眉毛上有道疤，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他叫馬國濤，省城某單位的處長，也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就是這兒？”他環顧四周，眉頭微皺。
張家村看起來普普通通，幾十戶土坯房散落在山腳下，雞鳴狗吠，炊煙裊裊，典型的貧困山村。
“處長，打聽清楚了，那個張衛東就住村西頭第二家。”一個年輕幹事湊過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是村裡最好的獵戶，前段時間剛帶了幾撥人進山。”
馬國濤點點頭：“走，去找他。”
一行人正要進村，村口老槐樹下蹲著抽菸的幾個老漢站了起來。
“幾位同志，找誰啊？”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老漢問，手裡拿著旱菸杆。
馬國濤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晃了晃：
“老人家，我們找張衛東，有點事。”
老漢眯著眼看了看工作證，又打量了一下這十幾號人，咂了咂嘴：
“衛東啊……他昨天剛回來，累了好幾天，怕是還在睡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