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雲在紅木椅上重新坐下，調整了坐姿，雙手放在膝上，神色認真。
“三叔公，這個張衛東一開始我還以為只是個普通獵戶，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很快，我就發現不對勁。”
“峽谷遇襲那次，我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可張衛東不一樣。”
“他竟第一槍，就打中了夜梟頭領的左前肢腋下三寸，那個位置被皮毛覆蓋，若非對夜梟身體結構極為了解，根本不會知道那是弱點。”
三叔公轉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一槍？”他問，聲音平靜，但眼神銳利。
林慕雲肯定道，“一槍。而且不是蒙的。後來我仔細觀察過，那一槍的彈道極其精準，從側面切入，避開最堅硬的肩胛骨，直入血脈彙集處。夜梟頭領當場失去行動力。”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這還沒完。”
“夜梟頭領倒地後，張衛東抽刀上前。不是蠻砍，是斜切，刀刃順著皮毛生長的方向，從頸骨骨縫間切入，切斷喉管、血管、筋腱。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林慕雲抬起頭，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三叔公緩緩點頭，手中的佛珠重新開始轉動，但速度慢了許多。
“意味著他不僅槍法如神，刀法更是精妙。更關鍵的是，他對那種異獸的身體結構瞭如指掌，彷彿專門研究過如何獵殺它們。”
林慕雲道，“對。但這還不是最讓我吃驚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在石碑前，那道上古殘魂顯現，漩渦中伸出幽藍手掌，直取張衛東眉心。我們所有人都被那股威壓鎮住，動彈不得。趙元武那老傢伙臉都白了。”
三叔公眼神一凝。
“然後呢？”
林慕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張衛東眉心突然透出一道金光。很淡，但極其純粹，至陽至剛。金光一現，那隻幽藍手掌立刻縮了回去，殘魂發出驚怒嘶吼。緊接著，石碑異象消失，地面裂縫合攏，一切恢復平靜。”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佛珠轉動的細微摩擦聲。
三叔公喃喃重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芒，“金光？？可看清是甚麼路數？”
林慕雲搖頭：“看不出。那金光一閃即逝，氣息磅礴浩大，但極其內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功法路數。”
三叔公手指在佛珠上輕輕摩挲。
良久，他緩緩開口：
“慕雲，你做得對。這個張衛東，絕不能得罪。”
林慕雲點頭：“是。所以我臨走前，特意送了那枚竹葉玉佩示好，他也收下了。雖然態度平淡，但至少沒有排斥。”
三叔公沉吟片刻，忽然問道：
“趙家那邊呢？趙元武那老狐狸，肯定也看出來了。”
“趙元武當場就變了臉色。”林慕雲道，“他孫子趙天翔之前對張衛東多有不敬，在峽谷口還提議讓張衛東單獨探路，結果被張衛東用槍托砸了手腕。後來趙元武親自賠禮道歉，還送了一支珍藏的派克金筆。”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嘲諷：
“趙天翔那小子，之前倨傲得不得了，後來看見張衛東一槍打中奔跑野鹿的眼睛，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三叔公也笑了，笑容裡卻沒甚麼溫度。
“趙元武精明一世，卻養了個眼高於頂的孫子。不過他能當場低頭賠罪，倒也算識時務。”
他頓了頓，正色道：
“慕雲，你記住。這次再進山，一定要和張衛東打好關係。此人深淺難測，背後可能牽扯到我們不知道的隱秘。即便不能成為朋友，也絕不可反目為仇。”
“我明白。”林慕雲肅然道。
三叔公沉吟，“至於趙家，趙元武既然已經服軟，應該不會明著作對。但暗地裡會不會搞小動作，難說。你多留個心眼，既要防著他們，也別主動撕破臉。現在局勢未明，多個敵人不如多個至少不是敵人。”
“是。”
三叔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上古殘魂、夜梟現世、石碑異動……還有這個神秘的張衛東。”他緩緩道，“西南那片深山，怕是要出大事了。”
他轉過身，看向林慕雲：
“你準備一下，明天就帶人出發。這次多帶些人手，裝備也備足。到了那邊，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們摸清楚情況再說。”
“是！”
林慕雲起身行禮，正要退出書房，三叔公又叫住他。
“等等。”
“三叔公還有吩咐？”
三叔公走到書案旁，提筆在一張便箋上飛快寫了幾個字，遞給林慕雲。
“到了張家村，如果情況允許，找機會試探一下張衛東。不用太直接，閒聊即可。重點問問他的師承，還有他對山裡那些東西瞭解多少。”
林慕雲接過便箋，掃了一眼，點點頭：“我明白。”
“去吧。”
林慕雲躬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燈火昏暗，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書房內，三叔公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張衛東，你到底是甚麼人？”
同一時間，省城趙家大宅。
後院練武場上，燈火通明。
趙天翔赤裸上身，正在練拳。
他練的是趙家祖傳的《裂石拳》，拳風剛猛，每一拳打出都帶著破空聲，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但他臉色卻很難看。
眼神兇狠，牙齒緊咬，彷彿把面前的木人樁當成了某個人的臉。
“砰！砰！砰！”
拳頭重重砸在裹著牛皮的木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木樁微微顫抖，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場邊傳來。
趙天翔動作一頓，收拳站定，喘著粗氣看向聲音來處。
趙元武拄著柺杖站在練武場邊緣，身後跟著兩個中年男子，都是趙家的核心護衛，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
“爺爺。”趙天翔擦了把汗，走過去。
趙元武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
“練拳要心靜。你心浮氣躁，練再多也是白費。”
趙天翔低下頭，咬牙道：“我就是不甘心！那個張衛東，他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