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
整齊，沉重，像一支小型軍隊。
張衛東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院門，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粒子彈壓入獵槍彈倉。
咔嚓一聲輕響，彈倉合攏。
他轉過身，走到院門前，拉開了木門。
門外，趙天翔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色練功服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刺眼。
他身後，二十多個黑衣漢子呈扇形散開，將小小的院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趙天翔抬起下巴，目光越過張衛東的肩膀，掃了一眼院子裡簡陋的土坯房和牆角那幾株月季，嘴角扯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張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張衛東倚在門框上，獵槍斜挎在肩頭，臉上沒甚麼表情。
“找我有事？”
趙天翔被他這平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倨傲：“當然有事。上次在山裡，多謝你幫忙。”
他刻意加重了幫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半點謝意，倒像是某種諷刺。
張衛東點點頭：“不用謝。拿錢辦事。”
趙天翔臉色微沉。
他身後的趙剛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天翔少爺，正事要緊。”
趙天翔深吸一口氣，擺擺手，重新看向張衛東：“廢話不多說。我們趙家要再進山一趟，還是你帶路。價錢，翻倍。”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不去。”
兩個字，乾脆利落。
趙天翔眉頭一皺：“張衛東，你別不識抬舉。這次我們趙家來了二十多個好手，裝備齊全，就算山裡真有那些東西，也能對付。你只需要帶路，錢一分不少你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天五十。這個價，夠你在山裡打半年獵了吧？”
一天五十。
這個數字，讓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塊錢！
城裡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
張衛東卻像是沒聽見，抬手掏了掏耳朵。
“我說了，我不去。”
他抬眼看向趙天翔，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們既然去過一次，應該認得路。順著峽谷往裡走，半個時辰就能到石碑那兒。何必非要我帶路？”
趙天翔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後一個黑衣漢子忍不住喝道：“張衛東！天翔少爺跟你好好說話，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趙家......”
“趙家怎麼了？”
張衛東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出院門。
就這一步，那黑衣漢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張衛東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二十多個人，最後落在趙天翔臉上。
“趙家是趙家，我是我。你們要進山，是你們的事。我不去，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怎麼，趙家還要強逼我帶路？”
趙天翔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張衛東這麼硬，更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趙剛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張同志誤會了。我們只是誠心邀請，絕沒有強逼的意思。”
他臉上擠出笑容，語氣放軟：“張同志，山裡那地方確實邪乎，我們雖然去過一次，但畢竟不如你熟。有你帶路，我們能少走很多彎路，也安全些。你考慮考慮？”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剛繼續道：“這樣，除了帶路費，我們趙家還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只要在我們能力範圍內，一定辦到。”
他這話說得很巧妙，既給了臺階，又留了餘地。
趙天翔雖然不滿，但沒再開口，只是冷冷盯著張衛東。
張衛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搖頭。
“條件再好，也得有命享受。”
他轉身，準備回院。
“張衛東！”
趙天翔終於忍不住了，一步衝上來，伸手就要抓張衛東的肩膀。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張衛東頭也沒回，肩膀微微一沉，像泥鰍一樣滑開。
趙天翔抓了個空，身體往前一傾，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又驚又怒：“你！”
張衛東轉過身，看著他。
“趙同志，山裡人有山裡人的規矩。我不樂意的事，誰逼也沒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黑衣漢子：
“你們人多，可以試試硬闖。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這院子裡的狗脾氣不好，咬傷了人，我可不管。”
話音落下。
牆角狗窩那邊，大黃猛地站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煤球和毛球也躥了出來，一左一右站在大黃身邊，三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外這群不速之客。
它們沒叫，但那眼神裡的兇狠和警惕，比任何叫聲都更瘮人。
趙天翔看著那三隻狗，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張衛東一眼。
“好，好！張衛東，你有種！”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但嘴上不肯認輸：
“我告訴你，這次進山，我們趙家勢在必得！你就算不帶路，我們也能找到地方！等我們把山裡那些東西解決了，石碑的秘密挖出來，到時候你別後悔！”
張衛東笑了。
這次是真的覺得好笑。
“行，我等著。”
他不再多說，轉身走進院子，反手關上門。
木門合攏的瞬間，趙天翔那張氣急敗壞的臉被隔絕在外。
門閂插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大黃搖著尾巴湊過來，用腦袋蹭張衛東的腿。
張衛東揉了揉它的頭，走到屋簷下，把獵槍掛回牆上。
堂屋的門開了。
宋青檸牽著囡囡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擔憂：“老公，他們走了？”
“走了。”
張衛東走過去，彎腰抱起囡囡。
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爸爸，剛才那些叔叔好凶哦。”
“沒事，他們走了。”
張衛東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囡囡餓不餓？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餓！”囡囡用力點頭。
宋青檸看著父女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走到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張衛東把囡囡放在小凳子上，自己也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