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張衛東動了。
不是迎擊，甚至都沒怎麼看他。
張衛東左手還挽著宋青檸，只是右手隨意地向上一抬，食指和中指併攏，不經意地拂過孫慶陽伸來的手腕內側某個點。
動作輕飄飄的，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呃啊！！”
孫慶陽卻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整條手臂猛地一顫，觸電般縮了回去。
一股鑽心的痠麻從手腕瞬間竄到肩膀，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氣，那隻手五指張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愕和痛苦取代，金絲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孫慶陽捂著又酸又麻又疼的手臂，又驚又怒地瞪著張衛東，聲音都變了調。
張衛東這才正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山裡蟲子多，隨手趕一下。怎麼，孫同志這就受不住了？”
“你放屁！”
孫慶陽又驚又怕，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羞辱感。
他居然被一個獵戶、一個泥腿子，用這麼輕描淡寫的方式給制住了？
這簡直比扇他耳光還讓他難堪！
怒火衝昏了頭腦，他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孫慶陽低吼一聲，也顧不上甚麼風度了，抬腳就朝張衛東小腿脛骨踹去！
這一下又陰又狠，是街頭混混打架的招數。
張衛東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動了，但動作看起來依舊不大。
只是攬著宋青檸，看似隨意地向側後方撤了半步。
孫慶陽那一腳堪堪擦著張衛東的褲腿踢空，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重心前傾，一個趔趄。
就在他身體失衡，空門大開的瞬間。
張衛東的腳動了。
不是踢，是勾。
腳尖在孫慶陽那隻支撐腳的腳踝後側輕輕一勾一帶。
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哎喲！”
孫慶陽只覺得腳下被甚麼東西一絆，原本就前衝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張衛東左手微微用力，將宋青檸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確保不會波及她。
同時，他空著的右手向前一伸，沒去扶，而是精準地揪住了孫慶陽後脖領子就是孫慶陽剛才想抓他的位置。
然後，手臂發力。
“滾！”
張衛東低喝一聲，手腕一抖，腰身順勢一鬆。
孫慶陽那一百多斤的身體，竟像是個沒甚麼分量的麻袋，被他單手拎著，原地轉了半圈，藉著前衝的勢頭，嗖地一下從院門口甩了出去！
“噗通！”
一聲悶響，夾雜著痛呼。
孫慶陽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門外的土路上，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塵土揚起，沾了他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公文包也脫手飛出，掉在幾步開外，裡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一些。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牆角雞窩裡的母雞，似乎被驚動，咕咕叫了兩聲。
宋青檸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知道張衛東身手好，但親眼看到他如此利落對付孫慶陽，還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快意，但緊接著，又被更深的不安覆蓋。
張衛東站在院門口，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孫慶陽。
孫慶陽掙扎著爬起來，眼鏡徹底掉了，頭髮散亂，滿身塵土，臉上還蹭破了點皮，看起來十分狼狽。
他手忙腳亂地摸到眼鏡戴上，回頭看向張衛東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憤怒和倨傲，而是充滿了驚懼、怨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剛才那一抓、一勾、一甩行雲流水，力量控制得精妙絕倫。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獵戶該有的身手！
“你，你你敢打我！”
“張衛東！你個泥腿子！山野刁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打我的後果嗎？！”
孫慶陽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尖利，帶著破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張衛東往前走了兩步，跨出院門。
孫慶陽嚇得連退好幾步，差點再次摔倒，臉上的驚恐再也掩飾不住。
“你是誰？”張衛東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不就是孫慶陽嗎？宋青檸的表哥，三年前劃清界限，今天突然跑來獻殷勤的那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怎麼，你還有別的身份？”
孫慶陽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腦子裡亂糟糟的。
“好！好！張衛東，你有種！”
孫慶陽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告訴你，你完了！你打了我，這事沒完！我回去就找人，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讓你在這張家村待不下去！”
他說得狠，但眼神飄忽，不敢跟張衛東對視。
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眼神裡的冷意，卻讓孫慶陽心裡一哆嗦。
張衛東說，“行啊。我等著。”
他站直身子，不再看孫慶陽，轉身看向院子裡的宋青檸。
宋青檸還站在剛才的位置，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
張衛東衝她點點頭，示意她放心。
然後，他重新看向孫慶陽。
“說完了？”張衛東問。
孫慶陽一愣：“甚麼？”
張衛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說完了就滾。從我眼前消失，現在，立刻。”
孫慶陽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但看著張衛東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他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咬了咬牙，彎腰去撿地上的公文包和散落的檔案。
動作狼狽，手指還在抖，撿了幾次才撿起來。
撿完了，他直起身，狠狠瞪了張衛東一眼，又瞪了宋青檸一眼。
那眼神裡，有怨毒，有不甘，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慌亂。
“宋青檸！”
孫慶陽忽然拔高聲音，像是要找回最後一點面子：
“你別不識好歹！我告訴你，這次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你這輩子就爛在這山溝裡了！跟著這個泥腿子，你能有甚麼出息？！”
宋青檸臉色更白了。
但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張衛東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宋青檸開口，聲音冰冷，“我的事，不勞你費心。孫慶陽，從今天起，我們兩家，再沒有任何關係。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