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皺起了眉頭，臉色冰冷靜靜地看著宋慶陽表演。
這種沉默，反而讓孫慶陽有些不自在。
他預想中，這個山裡漢子要麼應該侷促不安，要麼應該被激怒跳腳。
可張衛東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下是甚麼。
孫慶陽皺了皺眉，決定不再兜圈子。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擺出更有氣勢的姿態，儘管站在農家院門口，這姿勢顯得有些可笑。
他揮揮手，一副大度的樣子，“青檸，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來，是給你帶好訊息的。”
宋青檸冷冷地看著他，沒接話。
孫慶陽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風向在變。我父親，哦，就是你姑父，他老人家在京都那邊，總算重新搭上了一些關係，費了不少力氣，託了不少人情……”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想看看宋青檸的反應。
宋青檸依舊面無表情。
孫慶陽有些悻悻，但很快又揚起語調：“總之，現在有個機會！我們可以想辦法，把你弄回京都去！”
他特意加重了京都兩個字，眼睛緊緊盯著宋青檸，想從她臉上捕捉到一絲嚮往、激動或者感激。
然而沒有。
宋青檸的眼神還是冷的，甚至更冷了些。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天下沒有白吃的飯。你們一家子，更不可能平白無故發善心。”
孫慶陽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尷尬，但很快就被惱羞成怒取代。
他拔高了聲音，“青檸！你這是甚麼態度？我們這是為了你好！難道你想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裡，跟一個獵戶過這種土裡刨食的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指到張衛東鼻子上去：“你看看他！除了打獵還會甚麼？能給你甚麼？能讓你重新過回以前宋家大小姐的日子嗎？”
張衛東聽著孫慶陽話不由得冷笑出聲。
“說吧！你的來找我老婆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三年都沒來找，現在突然這麼好心？
這張凱應該是聽到了甚麼風聲！
又或者他來張家村的目的恐怕沒那麼簡單！
張衛東那聲冷笑，像塊冰砸在石頭上，又脆又冷。
孫慶陽的手指還僵在半空，距離張衛東的鼻尖不過三寸。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這個在他眼裡土裡刨食的獵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你……你說甚麼？”孫慶陽收回手，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得更細了，裡面閃過惱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張衛東往前走了半步。
就這麼半步，孫慶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後背差點撞上院門框。
張衛東比他高半個頭，肩寬背厚，常年山裡行走曬出的膚色是那種深麥色，襯得孫慶陽那張保養得宜的白臉，更顯得虛浮。
張衛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語速不快，卻像鈍刀子割肉。
“我說，你，孫慶陽，三年沒音訊，今天突然跑到這山溝溝裡來，又提京都，又提幫忙，到底圖甚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把話說明白。別繞彎子，山裡人聽不懂。”
宋青檸站在張衛東身側，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胳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孫慶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孫慶陽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張衛東！你別不識好歹！我是看在青檸的面子上，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才想著拉你們一把！你一個泥腿子，懂甚麼？你知道回京都意味著甚麼嗎？”
張衛東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意味著甚麼我不懂，我只懂一件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們孫家，甚麼時候變成活菩薩了？”
孫慶陽氣得臉色發白，手指著張衛東，抖了兩下，“你！粗鄙！無知！青檸，你就看著他這麼跟你表哥說話？”
宋青檸挽著張衛東胳膊的手緊了緊，聲音清冷：“表哥？當年劃清界限的時候，你可沒認我這個表妹。現在，也不用認。”
孫慶陽徹底掛不住了。
那張偽裝出來的、帶著施捨意味的面具，啪嚓一聲碎了。露出底下真實的、混合著倨傲、氣急敗壞還有某種急切的表情。
他猛地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張衛東身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張衛東！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我願意來這破地方？要不是……要不是……”
他忽然剎住話頭，眼神閃爍了一下。
張衛東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閃爍。
“要不是甚麼？”他追問，目光如炬。
孫慶陽避開了他的視線，胸膛起伏，像是在強壓怒火。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領，努力想找回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但失敗了。
在張衛東那種沉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那點城裡人的優越感，像陽光下的雪，化得乾乾淨淨。
孫慶陽一甩手，像是做出了多大讓步，“算了！我不跟你一個山裡人一般見識。青檸，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事。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父親那邊確實疏通了關係，有辦法讓你回京都，至少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第二，你讓他帶我進山！？”
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到張衛東臉上，這次少了些輕蔑，多了些審視和某種算計，“
張衛東心裡一動。
果然。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帶你進山？”張衛東挑眉，“你去山裡幹甚麼？”
孫慶陽擺擺手，語氣又帶上了那種令人不舒服的倨傲，“這你就別管了。你只管帶路，錢不會少你的。比之前那些人給的，只多不少。”
他拍了拍手裡的黑色公文包，發出沉悶的響聲，暗示裡面裝著不少硬通貨。
張衛東笑了。
這次是真覺得好笑。
“不去！”
張衛東毫不猶豫的拒絕！
他算甚麼東西？
也敢指揮自己做事？
宋青檸也皺起了眉頭，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由得輕輕的拉了拉張衛東的衣服。
孫慶陽面對張衛東毫不猶豫的拒絕，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你，你個泥腿子也敢拒絕我？找死！”
說著孫慶陽就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