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檸已經嫁給一個泥腿子，孫慶陽自己高人一等。
在來之前，他都已經在幻想自己說出帶宋青檸回城，宋青檸對她感激涕零的樣子。
或許自己再弄點手段，宋家的秘密都有可能告訴自己。
可是現在！
宋青檸竟然讓自己滾？！
張衛東這個泥腿子竟然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他們怎麼敢！！
“好！好！！宋青檸！”
他聲音發顫，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破鑼般的嘶啞：
“你真是給臉不要臉！我們孫家念著舊情，想著拉你一把，你就是這麼對待親戚的？跟著這個山野刁民，你早晚後悔！”
他說著，猛地伸手指向張衛東，手指顫抖：
“還有你！張衛東！你個泥腿子，粗鄙！野蠻！你以為會兩下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這世道不是靠拳頭說話的！你打了我，這事沒完！我回去就……”
他話沒說完。
張衛東忽然動了。
不是朝他走，而是轉身，朝院子裡吹了聲口哨。
聲音不大，短促而清晰。
“噓！！”
口哨聲剛落。
牆角狗窩那邊，立刻有了動靜。
大黃第一個竄出來，油亮的黃毛在陽光下像鍍了層金，它耳朵豎起，眼睛警惕地盯著院門口的孫慶陽，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緊接著，煤球和毛球也鑽了出來。
三隻狗體型已經接近成年土狗，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眼神裡褪去了幼崽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山林獵食者的銳利和冷冽。
它們一左一右站到大黃身側，微微伏低前身，做出攻擊前的姿態，嘴裡同樣發出威脅的低吼。
三雙眼睛，齊刷刷鎖定孫慶陽。
孫慶陽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恐取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鞋跟磕在路面的石子上，踉蹌了一下。
“你……你想幹甚麼？”他聲音發乾，眼睛死死盯著那三隻狗。
張衛東沒看他，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大黃的腦袋。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送客。別咬死，嚇唬嚇唬就行。”
大黃像是聽懂了，尾巴搖了搖，隨即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孫慶陽身上。
那眼神，讓孫慶陽脊背發涼。
孫慶陽尖叫道，聲音都變了調，“張衛東！你敢！縱狗行兇！你這是犯罪！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坐牢！”
張衛東像是沒聽見，只是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汪！！！”
大黃率先衝了出去！
它沒有立刻撲咬，而是速度極快地從側面迂迴，瞬間堵住了孫慶陽往村道另一頭跑的路。
煤球和毛球幾乎同時啟動！
動作比大黃更加矯健迅猛，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一左一右，直撲孫慶陽！
“啊！！！”
孫慶陽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甚麼風度形象，轉身就跑！
可他一個常年坐辦公室的城裡人，哪裡跑得過從小在山裡撒歡長大的狗？
更別說其中兩隻還是狼崽！
他才跑出兩步，煤球已經追到身後，一躍而起，前爪猛地搭在他背上！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
孫慶陽那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後背，被劃開兩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衣。
他驚叫著往前撲倒，公文包再次脫手飛出，裡面的檔案、鋼筆、筆記本散落一地。
“救命！救命啊！瘋狗咬人了！”孫慶陽手腳並用地往前爬，褲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眼鏡又歪了，臉上涕淚橫流，狼狽到了極點。
毛球從另一側撲上來，沒咬他，只是用腦袋狠狠頂了一下他的腰眼。
孫慶陽痛呼一聲，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半圈。
大黃這時才慢悠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鋒利的牙齒在陽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孫慶陽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語無倫次：
“別咬我！別咬我！我走！我馬上走！張衛東！張大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讓它們走開！求你了！”
張衛東站在院門口，靜靜看著。
宋青檸挽著他的胳膊，手指微微收緊，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同情。
她太瞭解這個表哥了。
今天若不是張衛東身手厲害，若不是這幾隻狗，孫慶陽絕不會是現在這副嘴臉。
“滾。”張衛東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孫慶陽耳朵裡。
孫慶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撿那些散落的東西，甚至不敢回頭看，跌跌撞撞地朝村口方向跑去。
跑了幾步，腳下一軟，又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大黃帶著煤球和毛球，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十幾米處，既不撲上去，也不離開，就這麼跟著。
孫慶陽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都沒了，跑得更快，鞋子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那背影，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直到孫慶陽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大黃才停下腳步，扭頭看了看張衛東。
張衛東招招手。
三隻狗立刻掉頭，小跑著回到院子裡，湊到他腳邊，搖著尾巴邀功。
張衛東揉了揉它們的腦袋：“幹得不錯。”
大黃滿足地蹭了蹭他的手，煤球和毛球也擠過來，喉嚨裡發出撒嬌般的嗚咽聲。
宋青檸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老公。孫慶陽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衛東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掌心有汗。
他語氣沉穩，“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頓了頓，看向宋青檸：“倒是你，剛才沒嚇著吧？”
宋青檸搖搖頭，臉色有些難看，“沒事，老公，以後他要是再來別跟他客氣，這種爛人就應該打死他。”
當年宋家出事，這些所謂的親戚，躲得比誰都快，劃清界限比誰都徹底。
如今風向稍有變化，又像嗅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湊上來，嘴裡說著為你好，肚子裡卻不知道揣著甚麼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