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互相照應最好，若真到了生死關頭，各憑本事。
夜深了。
峽谷裡的風大了些，吹得火苗搖晃，在巖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尖利而短促，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張衛東讓周博濤和秦浩先睡。
“我守上半夜，你們抓緊時間休息。”
周博濤和秦浩也沒客氣，鑽進睡袋，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天，確實累壞了。
張衛東坐在火堆旁，獵槍橫在膝上，眼睛半眯著，耳朵卻豎起來，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風聲，水聲，蟲鳴。
還有營地其他幾處的細微聲響。
趙家那邊，趙元武還在捻佛珠，偶爾咳嗽一聲。
趙天翔翻來覆去，睡得不踏實。
林家那邊，林清雪已經收起了書，閉目打坐，呼吸綿長。
林鐵山抱著短棍，靠著巖壁，像是在打盹，但張衛東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很穩，隨時能暴起。
狼牙的警戒哨在營地外圍，每隔一刻鐘，會有輕微的腳步聲，那是換崗。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張衛東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太安靜了。
不是說營地安靜，是整片峽谷，太安靜了。
從傍晚紮營到現在，除了風聲水聲和偶爾的鳥叫，再沒有其他聲音。
沒有野獸的動靜，沒有蟲鳴之外的窸窣聲。
彷彿這片峽谷，是一片死地。
張衛東的目光投向峽谷深處。
那裡，漆黑一片，像一張巨獸的嘴，等待著吞噬一切。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條暗紋蟒的屍體。
乾癟，被吸乾，頸部那個拳頭大的窟窿……
甚麼東西，能做到這一步？
噬靈獸？
張衛東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槍管。
一下，兩下。
節奏很穩，但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
月亮爬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從峽谷上方狹窄的天空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營地裡的幾堆火，除了張衛東這邊還燒得旺，其他幾處都已經快熄了，只剩一點餘燼，在夜風裡明明滅滅。
周博濤和秦浩睡得很沉。
趙天翔終於不動了，像是睡著了。
林清雪依舊在打坐，呼吸悠長。
林鐵山換了個姿勢，但依舊抱著短棍。
趙元武捻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睛在夜色裡閃過一絲精光，看向峽谷深處。
張衛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聽到了。
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從峽谷深處傳來。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
像是爪子撓過岩石的聲音。
很輕，很慢，但確實在靠近。
張衛東緩緩站起身，獵槍握緊。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趙元武卻忽然轉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
趙元武的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凝重。
他也聽到了。
窸窣聲越來越近。
不是從一個方向，是從四面八方。
巖壁上，灌木叢後，甚至頭頂。
張衛東抬起頭。
峽谷兩側的巖壁高聳陡峭，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陰影裡，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很快，很輕，像一道道鬼影，在巖壁間跳躍，穿梭。
“戒備！”
張衛東低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像炸雷。
周博濤和秦浩瞬間驚醒，從睡袋裡彈起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狼牙四人組反應最快，警戒的兩人立刻收縮，王鐵柱和另一個隊員也從睡袋裡翻身而起，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林家三人幾乎同時動了。
林清雪睜開眼，手已經搭在了腰間錦囊上。
林鐵山短棍在手，一步跨到林慕雲身前。
林慕雲站起身，手裡那柄烏黑短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劍尖低垂，眼神銳利。
趙家爺孫也站了起來。
趙天翔臉色發白，但還是擺開了架勢，雙掌虛握，呼吸有些急促。
趙元武拄著柺杖，眼睛死死盯著巖壁上的陰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窸窣聲。
也看到了巖壁上那些鬼魅般移動的影子。
“甚麼東西？”秦浩壓低聲音，槍口隨著影子的移動微微調整。
張衛東握緊獵槍，目光掃過巖壁，“不知道。數量不少。”
窸窣聲停了。
那些影子，也停在了巖壁上。
月光照不到它們，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黑影，蹲伏在巖壁的凹陷處，或掛在藤蔓間。
幽綠色的光點，在陰影裡亮起。
一雙，兩雙，三雙……
密密麻麻，像鬼火，在夜色中漂浮。
“是那些東西！”周博濤聲音發顫。
張衛東眼神一凝。
果然是它們。
和上次在峽谷裡遇到的一模一樣。
幽綠色的眼睛，修長的體型，暗紫色的紋路在皮毛下若隱若現。
但這次，數量更多。
至少十幾只，甚至更多，把營地半包圍了起來。
它們沒有立刻進攻，只是蹲在巖壁上，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面的人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壓抑的嘶鳴。
那聲音不大，卻像指甲刮過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們想幹甚麼？”秦浩嚥了口唾沫。
張衛東聲音沉靜，“在等我們露出破綻。”
他環視四周。
營地背靠巖壁，前面是緩坡，左右兩側相對開闊。
那些東西，主要分佈在左右兩側和前方的巖壁上，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後方是陡峭的巖壁，它們上不去，但也意味著，他們也無路可退。
“陳組長。”張衛東看向陳鋒。
陳鋒臉色凝重，但還算鎮定。
“不要開槍，節省彈藥。”他沉聲道，“這些東西不怕槍，開槍只會激怒它們。保持陣型，慢慢向巖壁靠攏，背靠背，不要留死角。”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動了起來。
狼牙四人組分守四方，槍口指向那些幽綠的眼睛。
周博濤和秦浩背靠背，槍在手，但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
林家三人背靠巖壁，林慕雲在前，林鐵山在側，林清雪在後，三人呈三角站位。
趙家爺孫也靠到了巖壁邊，趙元武拄著柺杖，趙天翔擋在他身前，雙掌擺出一個起手式，但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張衛東沒動。
他站在營地中央，火堆旁。
火光跳躍，把他照得通明，也讓他成了最顯眼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