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簡單的家常菜。
一盤炒雞蛋，金黃蓬鬆，撒著翠綠的蔥花。
一碟醃蘿蔔，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酸脆爽口。
還有一碗白菜豆腐湯，湯色奶白，熱氣騰騰。
主食是白米飯，粒粒分明，冒著蒸汽。
張衛東坐在矮桌前，看著面前這三樣菜，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三天在山裡吃的是甚麼？
野豬肉、狼肉、壓縮餅乾糊糊。
味道雖然不錯，可總歸不是家的味道。
宋青檸盛了滿滿一碗飯放在他面前，又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炒雞蛋。
“快吃，鍋裡還有。”
她的聲音很輕，眼睛都沒離開過張衛東。
張衛東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
米飯溫熱軟糯，嚼在嘴裡，帶著糧食特有的香甜。
他又夾了一筷子炒雞蛋送進嘴裡。
蛋香混合著蔥花的辛香，在舌尖化開。
宋青檸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囡囡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雙手託著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爸爸吃飯。
“爸爸，好吃嗎？”
她奶聲奶氣地問。
張衛東嚥下嘴裡的飯，笑著點頭：“好吃，媽媽做的飯最好吃了。”
囡囡立刻扭頭看宋青檸，小臉上滿是驕傲：“媽媽，爸爸說你做的飯最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枚靈果的原因，現在的宋青檸做的飯是越來越好吃了！
宋青檸被女兒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囡囡乖，等爸爸吃完飯，媽媽給你拿果果吃。”
囡囡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嗯！”
她又看向張衛東，小臉上寫滿期待：“爸爸，你快點吃哦！”
張衛東失笑，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宋青檸沒有吃，只是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吃。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她的目光落在張衛東臉上，落在他眉宇間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落在他手臂上幾道新添的、細小的劃痕。
那些劃痕很淺，已經結了痂，像是被荊棘或者甚麼尖銳的東西刮的。
但宋青檸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太瞭解自己的男人了。
張衛東不是那種會輕易被荊棘刮傷的人。
而且，他這次進山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她心裡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只是看著，把所有的擔心和疑問都壓在心底。
張衛東很快吃完了一碗飯。
宋青檸要給他再盛，他擺擺手：“夠了，飽了。”
他是真的飽了。
宋青檸沒有勉強，起身收拾碗筷。
張衛東想幫忙，被她按住了。
“你坐著休息，我來。”
她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張衛東只好坐下，看著她在廚房和堂屋之間忙碌。
燈光下，她的背影纖細卻挺拔，動作麻利，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囡囡湊過來，扒著張衛東的膝蓋，仰著小臉：“爸爸，果果呢？”
小傢伙還記得剛才的承諾。
張衛東笑了笑，從揹簍裡面他掏出了一個包裹。
靈果一出，那股清冽甘甜的異香立刻瀰漫開來。
果實晶瑩剔透，內部光華流轉，在燈光下像一顆小小的夜明珠。
“哇！”
囡綶眼睛睜得圓圓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靈果，捧在掌心，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慢慢吃，別噎著。”張衛東叮囑。
囡囡用力點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靈果的汁液甘美異常，小傢伙吃得眯起了眼睛，一臉幸福。
宋青檸洗完碗出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臉上也露出笑容。
她走到張衛東身邊坐下，卻輕輕地：“這次進山，還順利嗎？”
問得隨意，但張衛東聽出了她話裡的擔憂。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遇到點事，不過都解決了。”
他沒有細說。
那些詭異的東西，那塊會發光的石碑，那份民國遺書，還有那場恐怖的獸潮。
這些事，說出來只會讓妻子擔心。
宋青檸看著他，眼神深了深。
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掌心卻有薄繭，那是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
但就是這樣一雙手，此刻緊緊握著他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支援和溫暖。
“人沒事就好。”她輕聲說。
張衛東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嗯，沒事。”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擔憂和疲憊，彷彿都在這一笑中消散了。
這時，院門忽然被撓得沙沙響。
緊接著，外面傳來“嗚嗚”的低鳴聲，還有爪子扒拉門板的動靜。
囡囡耳朵尖，立刻抬起頭：“是大黃！”
她捧著還沒吃完的靈果，蹬蹬蹬跑到院門口，踮起腳尖拉開門閂。
院門剛開一條縫，一個黃色的身影就擠了進來。
是大黃。
幾天不見，這狗好像又壯實了些，毛色油亮，眼睛炯炯有神。
它一進來，先警惕地嗅了嗅空氣，然後才搖著尾巴衝到張衛東面前，前爪搭在他膝蓋上，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張衛東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想我了？”
大黃用力搖尾巴，舌頭吐得老長，哈喇子都快滴下來了。
緊接著，又有兩個小東西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是煤球和毛球。
它們的體型已經有成年土狗的一半大，但依舊保持著狼的體態，四肢修長，眼神銳利。
它們沒有像大黃那樣撲上來，而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警惕地打量著張衛東。
但張衛東能看出來，它們眼裡有欣喜。
“過來。”張衛東朝它們招招手。
兩隻小狼崽對視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鼻子嗅了嗅張衛東的手，然後也湊過來蹭他的腿。
囡囡看著三個傢伙圍著爸爸轉，咯咯笑起來。
她把手裡還沒吃完的靈果遞到大黃嘴邊：“大黃，給你吃！”
大黃嗅了嗅靈果，眼睛頓時亮了，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叼住，卻不敢咬，只是含著，眼巴巴地看著張衛東，像是在請示。
張衛東失笑：“吃吧。”
大黃這才歡快地搖著尾巴，叼著靈果跑到牆角，趴下來小口小口地啃。
煤球和毛球也趕緊湊了過去。
三隻小狗聞著這濃郁的香味讓它們感覺有種靈魂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