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簍上肩的瞬間，他身體微微沉了一下，隨即站穩。
五六十斤的分量，對他現在來說不算甚麼，但長途跋涉，終究是個負擔。
宋青檸看著，心裡又是一緊。
她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揹簍的肩帶，又摸了摸他背上鼓囊囊的行囊，指尖微顫。
“一定要小心。”她重複著昨晚的話，聲音哽咽。
“知道。”張衛東轉身，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在家鎖好門，有事找衛林。等我回來。”
“嗯。”宋青檸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張衛東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的淚，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走了。”
他鬆開手，轉身推開院門。
晨光灑進來，落在他寬闊的背上。
他沒有回頭，大步朝村口走去。
宋青檸站在院門口，一直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村口。
張衛東趕到時，這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比他預想的要多。
周鶴年和秦遠山站在最前面，兩人都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登山裝，腳上是結實的登山靴，背上揹著不小的行囊，看起來確實做了準備。
李紫月就站在兩人旁邊。
除了他們三個，旁邊還站著四個人。
都是精壯的漢子，三十來歲年紀，清一色的平頭，面板黝黑，眼神銳利，站姿筆挺，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子行伍出身的氣質藏不住。
他們揹著更大的行囊，腰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
這四人呈半圓形站在周鶴年三人身後，看似隨意，實則站位很有講究，能隨時應對各個方向的突發情況。
保鏢。
而且是精銳。
張衛東心裡有了數。
周鶴年他們這次進山，陣仗不小。
“李同志！”
張衛東掃視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到了李紫月身上。
李紫月早就已經發現了張衛東。
“張先生！！”
兩人的對話立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衛東，你可算來了！”秦遠山看到張衛東急忙走了過來，滿臉的興奮。
張衛東笑著點了點頭。
“李老，周老，讓你們久等了！”
“這幾位是？”
周鶴年急忙開口：“衛東，這幾個是隊裡派來協助我們這次行動的同志，你叫他們小陳、小劉、小王、小李就行。”
那四個漢子齊刷刷看向張衛東，眼神裡帶著審視，但也客氣地點了點頭。
為首那個面板最黑、眉骨上有道淺疤的漢子往前半步，伸出手：“張同志，我叫陳鋒。這次進山，麻煩你了。”
張衛東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手掌上厚厚的老繭和沉穩的力道。
“不麻煩，應該的。”他鬆開手，語氣不卑不亢，“不過山裡情況複雜，有些話我得先說在前頭。”
秦遠山推了推眼鏡，溫和道：“你說。”
張衛東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周鶴年和秦遠山身上。
“第一，進了山，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我說能走的路才能走，我說不能去的地方，誰也不能硬闖。”
陳鋒四人皺了皺眉，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說話。
周鶴年卻毫不猶豫地點頭：“這個自然。你是嚮導，我們聽你的。”
“第二，”張衛東繼續道，“山裡不比平地，野獸毒蟲多，天氣變化快。你們必須跟緊我，不能擅自離隊。萬一走散了，後果自負。”
李紫月認真點頭：“張大哥你放心，我們肯定不亂跑。”
“第三，”張衛東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不管你們這次進山到底要找甚麼，但如果涉及到危險區域，或者我發現情況不對，我有權中止行動，帶你們撤出來。”
這話說得直白，陳鋒忍不住開口：“張同志，我們這次的任務。”
“小陳。”周鶴年抬手打斷他，看向張衛東，眼神裡帶著理解和尊重，“小張說得對。安全第一。如果真遇到不可控的危險，我們聽你的，撤。”
秦遠山也點頭：“我們這把老骨頭，還不想交代在山裡。”
張衛東見他們態度明確，臉色稍緩：“行，那咱們抓緊時間出發。現在天剛亮，村裡人都還沒醒，動靜小點。”
他背起自己的大揹簍，走到隊伍最前面，朝眾人招了招手：“跟我來。”
一行人跟在張衛東身後，離開村口，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山路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露水打溼了路邊的草叢，踩上去沙沙作響。
張衛東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健，速度不慢。
他刻意控制著節奏，既不讓後面的人掉隊，也不耽誤時間。
周鶴年和秦遠山畢竟年紀大了，雖然身體底子好，但走山路還是吃力些，沒一會兒呼吸就粗重起來。
李紫月跟在他們身邊，不時攙扶一把，自己也走得額頭冒汗。
倒是陳鋒那四個漢子，不愧是行伍出身，揹著那麼大的行囊，腳步依舊沉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顯然受過專業的野外訓練。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天光漸亮。
霧氣散了些，山林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參天古木，藤蔓纏繞，鳥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張衛東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坡地停下，回頭看了看眾人：“歇五分鐘，喝口水。”
周鶴年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苦笑道：“老了老了，這才走多遠，就喘成這樣。”
秦遠山從揹包側袋掏出水壺，擰開喝了一口，又遞給周鶴年：“你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李紫月也拿出水壺，卻沒有先喝，而是走到張衛東身邊，遞過去一小包東西：“張先生，這是我爺爺讓我帶的，說是老山參切片，含一片能提神補氣。你揹著這麼重的東西，辛苦了。”
張衛東看了一眼那油紙包，搖搖頭：“不用，我習慣了。你自己留著，後面路還長。”
李紫月執意遞過來：“你就拿著吧，我包裡還有。這次進山還得靠你呢。”
張衛東見她堅持，只好接過，順手塞進懷裡：“謝了。”
陳鋒四人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甚麼，目光不時掃向張衛東，帶著探究。
張衛東裝作沒看見，走到一棵大樹旁，背靠著樹幹，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五感全開，傾聽著周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