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檸哪裡還躺得住。
她掀開被子，跟著下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我幫你！”
“不用。”張衛東按住她肩膀，語氣溫柔卻堅持，“你再睡會兒，我自己能行。”
“我睡不著。”宋青檸搖搖頭，執拗地看著他，“你這一走不知道幾天，我想多跟你待會兒。”
張衛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堅持頓時軟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行吧，那你幫我打下手。不過說好，重活累活我來，你就坐著燒火，不許動手做飯。”
宋青檸這才展顏一笑，眉眼彎彎：“好。”
兩人輕手輕腳出了臥房，怕吵醒囡囡。
外頭天色還暗著，東方天際只透出一點魚肚白，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鳴。
張衛東先去了廚房，把昨晚收拾好的揹簍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該帶的都帶齊了，這才開始生火做飯。
宋青檸果然聽話地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往裡頭添柴。
火苗竄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張衛東從水缸裡舀水洗漱，冰涼的水拍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走到屋簷下，把昨晚剩下的三隻竹鼠拎出來。
竹鼠還活著，被草繩捆著腳，擠在一起瑟瑟發抖，黑豆似的小眼睛在晨光裡驚恐地轉動。
張衛東蹲下身，動作利落地開始處理。
放血，燙皮，去內臟。
他手法嫻熟，刀鋒在朦朧晨光裡劃過冷冽的弧線，不多時，三隻肥碩的竹鼠就變成了粉嫩乾淨的肉塊。
宋青檸一邊燒火，一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男人蹲在院子裡，肩背寬闊，手臂線條結實流暢，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感。
灶膛裡的火嗶啵作響，鍋裡水漸漸燒開。
張衛東把竹鼠肉分成兩份。
一份剁成小塊，焯水後準備紅燒，這是給宋青檸和囡囡今天吃的。
另一份則切成稍大的塊狀，他另有打算。
“青檸，火小一點。”張衛東回頭說了一句。
宋青檸“嗯”了一聲，從灶膛裡抽出兩根柴，火勢頓時弱了些。
張衛東起鍋燒油，下蔥薑蒜爆香，刺啦一聲，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焯好的竹鼠肉塊下鍋，大火翻炒，肉塊迅速收緊變色，表面泛起誘人的焦黃。
烹米酒，加醬油，撒鹽糖，翻炒均勻後加入足量開水。
蓋上鍋蓋，轉為小火慢燉。
做完這些，張衛東沒有停手。
他又從麵缸裡舀出兩碗白麵，加水和成稍硬的麵糰，蓋上溼布醒著。
接著拿出幾個土豆和蘿蔔，洗淨去皮，嚓嚓嚓切成細絲，刀工快而均勻，細絲堆在案板上，像一小座小山。
宋青檸看得有些愣：“老公，你這是要做甚麼？這麼多菜，咱們倆哪吃得完？”
張衛東頭也不抬，手下動作不停：“竹鼠是給你和囡囡今天吃的。這些土豆絲蘿蔔絲，我炸點丸子，你留著以後吃。”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我不在家，你又不會做飯，總不能天天吃剩菜。炸好的丸子能放幾天，你餓了就熱幾個，方便。”
宋青檸鼻子一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有淚光在打轉。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添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張衛東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忙活。
麵糰醒好了，他取出來，在案板上撒些乾粉，揉搓成長條，再揪成一個個小劑子。
手掌一壓，劑子變成圓餅，舀一勺調好味的土豆蘿蔔絲餡料放上去，手指靈巧地收口，搓圓。
一個個丸子在他手裡誕生，圓滾滾的，整齊碼在撒了乾粉的簸箕裡。
油鍋燒熱，丸子下鍋。
刺啦！
滾油翻騰，丸子在鍋裡沉浮，表面迅速泛起金黃，香氣四溢。
張衛東用長筷子小心翻動，確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勻。
炸好的丸子撈出來，控油，放在一旁的大盤子裡，堆成一座金黃的小山。
他炸了整整兩盤。
一鍋炸完，又炸第二鍋。
廚房裡油煙瀰漫，香氣濃得化不開。
宋青檸坐在灶膛前，看著男人在油煙裡忙碌的背影，看著那一顆顆金黃的丸子，心裡又暖又澀。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話不多，卻把甚麼都想到了，甚麼都安排好了。
他怕她餓著，怕她不會做飯，連出門前都要炸好丸子，讓她能輕鬆對付幾天。
“老公。”宋青檸終於忍不住，輕聲喚他。
“嗯？”張衛東回頭，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灶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謝謝你。”宋青檸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張衛東笑了，那笑容在晨光和灶火的交織裡，溫暖得像初升的太陽。
“傻瓜。”他轉過頭，繼續炸丸子，“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宋青檸也笑了，眼淚卻終於沒忍住，滑了下來。
她趕緊擦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拿起手中的帕子給他擦汗。
張衛東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時，鍋裡的竹鼠肉也燉好了。
張衛東揭開鍋蓋，一股更加霸道濃烈的香氣轟然炸開！
湯汁收得濃稠油亮，包裹著每一塊肉，在晨光裡泛著誘人的光澤。
撒一把蔥花，翻炒兩下，出鍋裝盆。
紅燒竹鼠，金黃酥脆的炸丸子，還有一盆燜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
張衛東準備吃飯了！
他得趕在五點前到村口，時間不多了。
紅燒竹鼠燉得酥爛入味，炸丸子外酥裡嫩，滿口生香。
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魯，只是動作利落。
宋青檸自己卻沒吃多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他吃，眼神裡滿是不捨。
吃完飯，張衛東放下碗筷，起身收拾。
他把炸丸子用油紙分裝成幾包，仔細包好，放進廚房的櫥櫃裡。
“這包今天吃，這包明天，這包後天。”他一邊放一邊交代，“吃的時候鍋裡熱一下就行，別省著，吃完了我再炸。”
宋青檸跟在他身後，默默點頭，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收拾完廚房，張衛東走到院子裡，背起那個沉甸甸的大揹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