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不急不緩，在傍晚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衛東和宋青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個點，誰會來？
“我去看看。”張衛東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向院門。
拉開木門，門外站著的是個精壯的男子，面板黝黑，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裡拎著箇舊布袋，正是張衛林。
“衛東！”張衛林一看見他，眼睛頓時亮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上午在田埂那邊幹活，遠遠看著像你的背影，還以為是眼花了呢！沒想到你真回來了！”
他說話間喘著粗氣，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褲腿和解放鞋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
張衛東也笑了，側身讓開：“衛林哥，快進來。正好飯剛做好，一起吃。”
“不不不，”張衛林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我就是來看看你回來沒有，順便……”
他提起手裡的布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媳婦前兩天回孃家，帶回來點紅薯幹，我給你拿了些。”
他說著就要把布袋往張衛東手裡塞。
張衛東接住，順手拉住他胳膊，往院子裡帶：“進來再說，站門口像甚麼話。”
張衛林拗不過，只得跟著進了院子。
一進門，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喉嚨滾動了一下。
宋青檸已經站了起來，笑著招呼：“衛林哥來了，快坐。囡囡，叫人。”
囡囡從凳子上溜下來，脆生生喊：“衛林伯伯！”
“哎，囡囡真乖。”張衛林搓了搓手，站在原地有些侷促，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盆紅亮油潤的竹鼠肉，又趕緊移開，臉上臊得慌。
張衛東把他按在空著的凳子上，又去廚房拿了副碗筷，不由分說擺在他面前。
“衛林哥，別客氣。這竹鼠是我今天剛打的，新鮮，嚐嚐。”
張衛林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和油汪汪的肉塊，喉嚨又動了動，卻還是搖頭：“不行不行，你們一家子吃飯，我哪能啊！”
“讓你吃就吃，”張衛東打斷他，夾了一大塊帶骨的竹鼠肉放進他碗裡。
“這段時間我不在家，村裡要有甚麼事兒，多虧你照應著青檸和囡囡，我還得謝謝你。”
這話說得誠懇，張衛林聽了，心裡一暖，那股子侷促勁兒散了不少。
他撓撓頭，憨笑道：“那都是應該的，鄰里鄰居的，再說青檸是村長，有啥事我能幫上忙，肯定得幫。”
宋青檸也給他夾了筷小白菜：“衛林哥，別光說話，趁熱吃。”
話說到這份上，張衛林也不好再推辭，端起碗，扒了口飯，又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竹鼠肉燉得酥爛脫骨，瘦肉不柴，肥肉不膩，醬汁濃郁鹹香，帶著米酒的醇和與蔥姜的辛香，在舌尖化開。
那滋味，簡直絕了！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這次是連著皮的，膠質豐富，軟糯彈牙，越嚼越香。
“衛東，這，這也太好吃了！”張衛林含糊不清地讚歎。
張衛東笑笑：“山裡野味，吃的就是個新鮮。喜歡就多吃點。”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囡囡吃得滿嘴油，宋青檸不時給她擦擦嘴，又給張衛林碗裡添菜添飯。
張衛林起初還有些放不開，幾塊肉下肚，話匣子也開啟了。
“衛東，你這次進山可不止兩三天吧？”他嚥下嘴裡的飯，問道，“村裡這兩天可熱鬧了。”
“哦？怎麼說？”張衛東夾了片臘肉，隨口問。
“還不是張國強他們家那檔子破事！”張衛林放下碗，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警察把人帶走後，村裡都傳瘋了。李桂香那天在院子裡又哭又鬧，尋死覓活的，後來被她孃家兄弟接走了，說沒臉在張家村待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張小龍和張國強都被關起來了，他娘一走，家裡就剩下張小龍的瘋婆娘林玉瑤了！。”
宋青檸輕輕嘆了口氣，沒說話。
張衛東點點頭，這事在他意料之中。那種醜事，在封閉的村子裡，足夠毀掉幾代人積攢的臉面。
張衛林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
“蘇婉晴和白柔，聽說是徹底完了。被通報批評不說，也被關起來了，現在都被傳的沸沸揚揚的。”
張衛東眼神一冷，“他們這是活該！””
“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種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張衛林擺擺手，又端起碗，唏哩呼嚕把剩下的飯吃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這頓飯，他吃了兩大碗米飯，竹鼠肉和臘肉白菜也消滅了不少，肚子滾圓。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透。
張衛東讓宋青檸收拾碗筷，自己起身走到屋簷下，從揹簍裡拎出一隻最肥的竹鼠，用草繩重新捆好，遞到張衛林面前。
“衛林哥，這隻你拿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嚐嚐。”
張衛林一看，連連後退，雙手亂搖：“不行不行！這怎麼行！我剛才已經白吃了一頓，哪能再拿東西！”
“拿著。”張衛東把竹鼠塞進他手裡，不容拒絕，“我打了好幾只，自家吃不完。你拿回去燉湯或者紅燒，給孩子補補身子。這段時間你沒少幫忙，一隻竹鼠算甚麼。”
竹鼠在手裡撲騰，沉甸甸的。
張衛林看著張衛東真誠的眼神，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知道張衛東現在日子好過了，打獵一把好手，家裡吃穿不愁。
可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衛東，那我，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啊。”
“自家兄弟，不說這些。”張衛東笑了笑，送他出門。
走到院門口，張衛林又停下腳步，回頭認真道：“衛東，你明天又要進山是吧？自己多小心。家裡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來惹事。”
“好。”張衛東點頭。
看著張衛林提著竹鼠、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的村道盡頭，張衛東才關上院門，插好門閂。
回到屋裡，宋青檸已經洗好了碗，正用乾布仔細擦拭灶臺。
囡囡抱著她的小布熊，坐在門檻上，眼巴巴地看著爸爸媽媽。
“囡囡，來。”宋青檸擦完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枚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