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那一聲尖叫，像刀子一樣劃破了清晨的喧鬧。
院子裡霎時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只見蘇婉晴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身上衣不蔽體，披頭散髮地衝到院門口，一雙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全是血絲。
她指著人群，手指哆嗦得厲害，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是張衛東！是張衛東那個王八蛋害我們！”
“他給我們下藥！把我們抓到這裡來的！我們都是被他陷害的！”
這話一出，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白柔也跟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蘇婉晴身邊，一張臉慘白如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就是張衛東！昨天晚上他闖進我們屋子，把我們打暈了！醒來就在這裡了！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啊！”
她一邊哭，一邊拼命搖頭，頭髮黏在滿是淚痕的臉上，看著狼狽又可憐。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王二麻子一聽這話，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跟著嚷嚷：
“對對對！我們也是被張衛東弄來的！我們兄弟幾個本來在家裡睡覺，不知道怎麼就被他打暈了帶到這裡！這事兒跟我們沒關係啊！”
瘦猴和另一個跟班也趕緊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張衛東那小子邪性！力氣大得很！”
“我們根本打不過他！他肯定是記恨我們以前跟他有過節，故意報復！”
張小龍躲在張國強身後，聽到這話，眼睛一亮，也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喊：
“我、我也是！我是被他打暈的！我爹也是！他肯定是在水裡下了藥！”
張國強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一張老臉灰敗得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
他知道，這話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可到了這個地步，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接著，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張衛東？他害你們？”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抱著胳膊，滿臉不屑地開口。
“張衛東現在是甚麼人？人家打獵一把好手，家裡吃穿不愁，老婆孩子熱炕頭，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他害你們幹啥？圖啥？”
旁邊一個婦人撇撇嘴，介面道：“就是！衛東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以前是渾了點，自從開始進山打獵，跟變了個人似的！踏實肯幹，對老婆孩子又好！人家現在忙著過自己日子呢，哪有閒工夫對付你們？”
“這話說的在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拄著柺杖，搖了搖頭，“衛東要是真想對付你們，用得著這麼費勁？他那一身本事，直接打上門去，你們誰能扛得住？”
“我看啊，就是做了醜事不敢認，想往別人身上推！”
“可不是嘛！自己不要臉，還想拉衛東下水！”
“嘖嘖，城裡來的女知青，看著挺體面，沒想到心思這麼毒！”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蘇婉晴聽著那些話，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衝。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說話的那些人，聲音尖厲得像是要撕裂喉嚨：
“你們懂甚麼！你們知道甚麼！張衛東就是個魔鬼！他甚麼都幹得出來！他就是記恨我！他想毀了我！”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胡亂地指著四周，狀若瘋癲：
“他肯定是記恨我以前在供銷社刁難過他！他肯定是想給宋青檸報仇！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讓我們身敗名裂！”
白柔也跟著哭喊：“對！他就是故意的！我們是被冤枉的！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可她們越是激動，越是歇斯底里，周圍人的眼神就越是冷漠，越是鄙夷。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蘇婉晴和白柔那副狼狽樣子，語氣裡滿是嘲諷：
“你說衛東記恨你？那你說說你一個剛來的知青能和衛東有甚麼恩怨？倒是你第一天來就在衛東家門口挑撥離間，你當我們傻啊 ！還一口一個泥腿子！我看你們就是蕩，婦。”
“就是！”另一個年輕媳婦介面道，“真是下賤！有本事做沒本事承認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第一次，東窗事發了就退給衛東。”
她說著，眼神在堂屋裡那不堪入目的景象上掃過，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就是瑤姐也沒你們這麼浪蕩，不要臉！真噁心！我呸！”
這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得激烈起來。
“對啊！要是張衛東真想害你們，直接把你們扔山裡喂狼不就行了？用得著費這麼大勁？”
“就是！還特意把你們弄到張國強家來，還、還搞這麼多人一起？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這麼髒！”
“這種女人，放在以前，那是要沉塘的！”
“就是！丟人現眼！”
“張家村的臉都被他們丟光了！”
一句句難聽的話，像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蘇婉晴和白柔身上。
蘇婉晴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嘴唇已經被咬破，滲出血絲，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恐懼。
她知道，沒人會信她。
在這些人眼裡，張衛東是踏實肯幹、浪子回頭的好漢子，是張家村的驕傲。
而她呢？
她只是一個被下放、趾高氣揚、現在又搞出這種醜事的壞女人。
她說的話，根本沒人會聽。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絕望。
自己怎麼會跟這麼多人？！
白柔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這樣的，我們真的是被陷害的，真的是張衛東。他給我們下藥了，他把我們弄到這裡來的，你們相信我啊。”
可她的哭訴，淹沒在更大的鄙夷和嘲諷裡。
此刻的她後悔的腸子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