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幾人。
昏黃的油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濁的氣息。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
紙包開啟，裡面是幾片曬乾的、呈灰褐色的草藥葉片，邊緣微微卷曲，表面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油光。
這是他在深山裡偶然發現的。
當時大黃它們碰了這種草，行為就變得有些怪異，像是在發情。
他當場就採集了一些。
本想著或許有用，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張衛東走到油燈旁，將草藥葉片湊近火苗。
葉片乾燥，遇火即燃，卻沒有明火，只是迅速捲曲，碳化，冒出一股淡青色，幾乎看不見的煙霧。
煙霧很輕，帶著一股奇特的香味，在靜止的空氣裡緩慢瀰漫開來。
他屏住呼吸，將燃燒的草藥放在堂屋中央的地面上，又後退幾步，確保自己處在煙霧飄散的上風口。
淡青色的煙霧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漸漸籠罩了地上昏迷的幾人。
張國強的眉頭最先無意識地皺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
張小龍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蘇婉晴和白柔因為剛被帶進來，吸入的煙霧最多。
白柔的睫毛劇烈顫動，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轉動起來。
蘇婉晴則更直接一些，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無意識地張開，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嚶嚀。
張衛東冷漠地看著。
他知道，藥效開始發作了。
慾望？恐懼？
對於地上這群人來說，恐怕沒甚麼區別。
他最後看了一眼煙霧中開始不安扭動的幾具軀體，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堂屋。
輕輕帶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縫合攏的瞬間，他聽到裡面傳來第一聲清晰的、帶著痛苦和某種難以言喻渴望的呻吟。
是蘇婉晴的聲音。
張衛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如同深潭寒水。
他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夜行獵食者，幾個起落便融入了張家村沉沉的夜色中，朝著自家方向疾行而去。
身後，張國強家那扇緊閉的木門內，令人面紅耳赤，混亂不堪的聲音，正逐漸升高，交織成一片慾望與混沌的樂章。
這樂章，無人聽見。
除了天上那輪冷冷的殘月。
張衛東回到家時，院門依舊保持著原樣。
他像一片落葉般輕盈地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大黃從狗窩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親暱的咕嚕聲，又趴了回去。
張衛東走過去，揉了揉大黃的腦袋，低聲道：“今晚辛苦了，明天給你加餐。”
大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輕輕搖了搖。
臥房裡，宋青檸和囡囡睡得正香。
囡囡蜷在媽媽懷裡，小手還抓著宋青檸的一縷頭髮，小臉恬靜。
宋青檸的眉頭舒展著，呼吸均勻綿長，似乎正在做一個安穩的夢。
張衛東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們一會兒。
這一刻的寧靜和美好，與他剛才在張國強家制造的那片混亂與骯髒，形成了最極致的對比。
輕輕在宋青檸額頭落下一個吻，在她是身邊躺下。
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再次將心神沉入水晶空間。
他聽到了更遠處的聲音。
村口老槐樹上夜貓子的啼叫，後山風吹過鬆林的嗚咽，村中零星幾聲犬吠。
以及從張國強家方向傳來的混亂而曖昧的動靜。
張衛東眉頭都沒動一下，當做沒聽到一般。
他知道，這種草藥的效果會持續至少三四個時辰。
足夠讓他們盡情發揮了。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黎明。
……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張衛東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中精光內蘊，神清氣爽。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院子裡，開始像往常一樣洗漱，生火，準備早飯。
米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經過昨天晚上的事，他倒是不著急進山了！
清晨的張家村，是被雞鳴犬吠和裊裊炊煙喚醒的。
村民們陸陸續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打著哈欠，開始一天的忙碌。
只是就在這時，一道尖叫聲傳來。
“啊！！！”
一聲淒厲至極、幾乎破了音的尖叫，陡然從村西頭炸響！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驚恐、羞恥和崩潰，猛地劃破了清晨寧靜的薄紗。
整個村子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挑水的漢子停住了腳步，扁擔在肩頭晃了晃。
洗衣的婦人抬起頭，手裡的棒槌懸在半空。
追逐的孩童們也停了下來，好奇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村支書張國強家的方向？
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叫響起，比第一聲更加尖銳，更加絕望，還夾雜著語無倫次的哭喊。
“走開！滾開！別碰我！啊！！！”
這聲音，有點耳熟？
好像是，那個新來的、鼻孔朝天的女知青，蘇婉晴？
村民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出事了！
而且看這動靜，出的還不是小事！
“走，去看看！”不知誰喊了一句。
好奇心像野火一樣燎原。
放下扁擔的，扔下棒槌的，連早飯都顧不上的村民直奔張國強家。
人流越匯越多，嗡嗡的議論聲也越來越響。
“我的老天爺，這大清早的，叫得跟殺豬似的！”
“是張國強家吧？他家又咋了？張小龍又惹事了？”
“我怎麼聽著像女人的聲音？還不止一個？”
“該不會是？？張國強那個老不羞的，對人家女知青……”
“噓！別瞎說！這話能亂講嗎？”
話雖如此，但許多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和探究的光芒。
張國強一家以前在村裡作威作福，沒少得罪人。
後來雖然倒了黴，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家明面上也不敢怎樣。
現在好像有熱鬧看了，而且可能是天大的熱鬧！
人群很快聚集到張國強家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