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張衛東已經轉過身，走向了炕角的白柔。
白柔嚇得渾身一抖，幾乎要縮排牆縫裡。
“我、我……衛東，不，張哥，張大哥！我是被她逼的！都是蘇婉晴！是她讓我乾的！我沒辦法啊！”
她手腳並用地爬下炕，想去抱張衛東的腿，卻又不敢。
張衛東的腳步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逼你？”
他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藥是她逼你下的？張國強是她逼你去找的？把青檸和囡囡賣到山裡，也是她逼你計劃的？”
白柔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怎麼能算逼呢？
是她自己心動了。是她自己想要回城，想要擺脫這泥腿子的生活。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這裡的。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猛地磕起頭來，額頭撞在泥地上，咚咚作響。
“張大哥，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去跟村長認錯，我好好改造！你饒我一次，就一次！”
張衛東看著她額頭迅速紅腫起來，滲出血絲，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
如果今晚他不是早有防備，如果不是他得到了《太明心經》，五感變得敏銳，現在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就是他的老婆和女兒！
那時候，誰來聽她們說錯了？
蘇婉晴癱在地上，看著白柔那卑微乞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但更多的，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知道，求饒沒用。
張衛東這種人，看著平靜，骨子裡卻比誰都狠。
她咬了咬牙，撐起最後一點力氣，聲音嘶啞地開口：“張衛東，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張衛東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看向她。
“我想怎麼樣？”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讓人骨髓發涼的嘲弄。
“你們處心積慮，想害我全家，現在倒來問我想怎麼樣？”
蘇婉晴喉嚨發緊。
“事到如今，我們認栽，你也沒真的損失甚麼。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她強迫自己冷靜，試圖抓住最後一絲談判的籌碼
“交易？”張衛東似乎來了點興趣。
“對！”
“我在京都，在省城，還有人脈！我蘇家雖然暫時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你放過我們，我幫你！幫你賺錢，幫你鋪路！你不是有本事嗎？有了人脈，你以後的路會更寬！”
“宋青檸能給你甚麼？只要你放過我，我甚至可以幫你拿到宋家可能藏著的那個東西！那肯定是個寶貝！到時候……”
她越說越快，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呵。”
一聲低笑，打斷了她。
張衛東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拼命表演的小丑。
“蘇婉晴，到了現在，你還覺得，你那點所謂的人脈，你那點拿不上臺面的算計，能抵得上我老婆孩子一根頭髮？”
蘇婉晴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張衛東不再看她，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她，又掃過磕頭不止、額頭血肉模糊的白柔。
“放過你們，可以。”
兩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望光芒。
但張衛東接下來的話，又把這光芒瞬間凍結。
“但要付出代價。”
代價？
甚麼代價？
蘇婉晴和白柔的心臟，猛地揪緊。
“你，你要甚麼？”蘇婉晴聲音發顫，“錢？我，我還有一點私房，可以都給你！還有首飾！”
“那些東西，”張衛東語氣平淡，“我看不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陰影完全籠罩了兩人。
“你們不是喜歡下藥嗎？不是喜歡把人綁了賣掉嗎？”
他微微彎腰，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扎進兩人耳膜。
“那就嚐嚐，自己準備的東西，是甚麼滋味。”
“也體驗一下，任人魚肉，是甚麼感覺。”
蘇婉晴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白柔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磕頭都忘了，只是驚恐地瞪大眼睛，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不，不要！別這樣對我！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做奴才！你別把我交給張國強他們！他們會弄死我的！”
她太清楚張國強父子是甚麼德行了！
也太清楚，如果自己落到那群混混手裡，會是甚麼下場！
蘇婉晴也徹底慌了，她掙扎著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冰冷的土牆，無路可退。
“張衛東！你敢！”她色厲內荏地尖叫，“你要是敢動我們，蘇家不會放過你的！我堂哥蘇明遠不會放過你的！他會讓你生不如死！”
“蘇明遠？”張衛東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等著他。”
“至於現在……”
他話音未落，手臂倏然探出！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蘇婉晴只看到那隻大手在眼前一晃，下一刻，後頸傳來一股尖銳的痠麻和沉重。
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眼前猛地一黑，意識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軟軟栽倒。
白柔眼睜睜看著蘇婉晴被打暈，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想往門口逃。
可她才剛爬出兩步，後頸同樣一麻。
世界天旋地轉，隨即，一片死寂的黑暗。
張衛東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兩個女人，眼神冷漠，彷彿只是處理了兩袋垃圾。
他俯身，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似的，將蘇婉晴和白柔扛在了肩上。
兩人的分量不輕，但對他如今的力量而言，輕若無物。
他走出這間充滿腐朽和陰謀氣味的土屋，反手帶上了那扇被震壞門閂的木門。
月光清冷，灑在寂靜的知青點院子裡。
他扛著兩人，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山巒，沉穩而迅捷，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朝著張國強家的方向掠去。
……
張國強家。
堂屋裡，油燈依舊亮著，光線昏黃。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
張國強、張小龍、王二麻子、瘦猴，還有另一個跟班。
全都昏迷不醒，姿勢扭曲。
張衛東扛著蘇婉晴和白柔走進來，像丟破麻袋一樣，將兩人扔在了張國強身邊。
沉悶的落地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