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的話音落下，屋裡死寂一片。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得蘇婉晴的臉忽明忽暗。
她嘴唇哆嗦著，眼底全是驚恐。
“你，你胡說！”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利卻發顫，“張國強那是誣陷！我、我甚麼都沒做！”
“誣陷？”張衛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蘇婉晴脊背發涼。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影子籠罩下來，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罩住。
“藥粉在你手裡，人證在你面前，你還敢說誣陷？”
蘇婉晴死死攥著那個空藥包，指節捏得發白。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扭頭看向炕角的白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是她！是她慫恿我的！是她想回城，才想出這種下三濫的主意！”
白柔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蘇婉晴！你、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讓我去找張國強的！藥也是你從縣城帶出來的！”
“閉嘴！”蘇婉晴厲聲打斷她，“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張衛東冷眼看著兩人狗咬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等她們吵完了，才緩緩開口：
“你們誰主謀，誰從犯，我不關心。”
“我只想知道誰讓你來縣城的？”
“你們兩個一前一後，一個在縣城一個在張家村這可不是巧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們蘇家，或者說，你背後的人，為甚麼要針對宋家？”
“宋家到底有甚麼秘密，值得你們這樣不擇手段？”
張衛東的話狠狠砸在蘇婉晴心上。
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聲音發虛，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張衛東。
“不知道？”張衛東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他忽然伸手，快如閃電。
蘇婉晴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就被從床沿扯了起來！
“啊！”她痛呼一聲，手腕像被鐵鉗夾住，骨頭都要碎了。
張衛東單手捏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抬起，食指輕輕點在她肩窩某個位置。
不重。
但蘇婉晴瞬間感覺一股痠麻劇痛從那個位置炸開，沿著肩膀直衝頭頂！
那感覺，就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骨頭縫裡，又像有螞蟻在骨髓裡爬！
“呃啊！！”
她慘叫出聲，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裳。
白柔在炕角看得魂飛魄散，死死捂住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張衛東鬆開了手。
蘇婉晴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哆嗦。
剛才那一下，雖然只有短短几秒，卻讓她體驗到了甚麼叫生不如死。
“這只是開始。”
張衛東俯視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還有很多種方法，能讓你開口。”
“你可以繼續裝傻，也可以繼續硬撐。”
“但每一分鐘，我都會讓你比上一分鐘更痛苦。”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學過一點醫術，知道怎麼讓人痛到極致，卻不會真的傷及性命。”
“你可以慢慢享受。”
蘇婉晴抬起頭，看向張衛東。
月光從門口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半張臉上。
那雙眼在昏暗中亮得駭人，裡面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冷靜。
而這種冷靜，比任何暴怒都更讓她恐懼。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我，我說，我都說，求你放過我！”蘇婉晴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張衛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在說：你只有一次機會。
蘇婉晴崩潰了。
她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滿臉淚痕，再沒有半點白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是，是我堂哥蘇明遠讓我來縣城的。”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他說，說宋家手裡有樣東西，很重要，重要到能改變很多事。”
“但宋家老爺子嘴硬，一直不肯交出來。”
“後來宋家倒了，那東西也不知所蹤。”
“蘇家懷疑，懷疑東西可能被宋青檸帶出來了，或者她知道東西在哪兒。”
張衛東眼神微凝：“甚麼東西？”
“我，我不知道具體是甚麼。”
“堂哥只說，那是一份名單，或者一份地圖，我也說不清。”
“但他很確定，東西一定跟宋家有關，而且宋青檸可能知道線索。”
“所以他讓我來縣城，想辦法接近宋青檸，從她嘴裡套話。”
蘇婉晴搖頭，滿臉驚恐的說了出來。
張衛東眉頭微皺。
名單？地圖？
宋家到底是甚麼來歷？
前世他只知道宋青檸家世不錯，後來落了難，具體細節她很少提。
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的複雜。
“白柔呢？”他看向床角那個已經嚇傻的女人。
“我跟她商量好了一起來縣城的，我在城裡，她在張家村，我們裡應外合！”
“白柔利用自己的身份聯合知青把宋青檸逼瘋！”
“只是我們沒想到宋青檸嫁的人是你！她還當了張家村的村長！”
她說到這裡，怨恨地看了張衛東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更沒想到我家會沒了，我會被下放到張家村！”
“在京都時我就看不慣宋青檸，沒想到同樣被下放，她宋青檸依舊過的風生水起！”
“我不甘心！！她憑甚麼甚麼都比我好！”
張衛東心中冷笑。
原來如此。
好一個步步為營的計劃。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青檸和囡囡？”他問，聲音更冷了幾分。
蘇婉晴身體一顫，不敢回答。
張衛東抬起手。
“我說！我說！”蘇婉晴嚇得尖叫，“原本，原本計劃是你進山之後，下藥給宋青檸和你女兒抓起來，賣到南邊山裡去，一輩子回不來。”
“沒想到張國強竟然這麼快就下手。”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張衛東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但蘇婉晴和白柔都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正從張衛東身上瀰漫開來。
那殺意如有實質，壓得她們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