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張家村的燈火早已一盞盞熄滅，只餘下零星的蟲鳴在黑暗中起伏。
張國強家那間還算體面的瓦房裡，卻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燈光下，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張國強揹著手，在堂屋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一下下敲打著泥地。
張小龍縮在牆角的長凳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沿的裂縫。
“爹……”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虛，“真、真要這麼幹？那藥萬一出人命……”
“閉嘴！”
張國強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不出人命，你姐夫就能從牢裡出來？不出人命，咱家在村裡就能抬起頭？”
他走到張小龍面前，彎下腰，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姐夫要真判個十年八年，你姐這輩子就毀了！你外甥才多大？以後就得頂著個勞改犯爹的名頭活！”
“宋青檸那個賤人，搶了我的位置，張衛東那雜種，斷了咱家的路！”
“他們不死，咱家就永遠翻不了身！”
自從張衛東改過自新後，在村子裡出了不少事他都沒有插手。
就算是兒子惹到他，也都儘可能地低聲下氣的求他原諒。
在他看來，張家村村長自己都讓給宋青檸了，張衛東竟然還不願意放過他們一家子，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張小龍被他爹眼中的瘋狂嚇住了，身體往後縮了縮，不敢再吭聲。
張國強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一片死寂。
他轉身，從懷裡摸出那個蘇婉晴給的、已經被他手心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紙包。
紙包很小，捏在指間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可張國強知道，這裡面裝的，是能讓人無聲無息昏睡過去的藥粉，也是他張家翻身的希望，更是一條回不了頭的絕路。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被更深的陰鷙取代。
“小龍。”
“爹……”
“你去找王二麻子他們。”
張國強聲音嘶啞，“讓他們現在過來。記住，手腳乾淨點，別讓人看見。”
張小龍一愣：“現、現在？不是說等明天張衛東進山……”
“等不及了！”張國強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急躁和更深沉的算計，“夜長夢多。蘇婉晴那女人靠不住，她只想弄走宋青檸。我要的，是張衛東也一起消失！”
他攥緊了手裡的紙包，指節捏得發白。
他現在也已經瞭解了蘇婉晴和張衛東宋青檸之間的恩怨。
只是在他看來，弄走宋青檸和囡囡根本不是解決這件事的辦法，反而會激怒張衛東。
他可是連狼都敢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張衛東給給放倒！
“張衛東才是心腹大患。他活著，就算弄走了宋青檸和囡囡，必定報復我們！必須趁他今晚在家，一網打盡！”
張小龍被他爹話裡的狠勁嚇得一哆嗦，但想到姐夫，想到自家如今的處境，一股邪火也竄了上來。
“我……我這就去！”
他爬起來，踉蹌著衝出家門，身影很快融進濃稠的黑暗裡。
張國強看著兒子消失的方向，慢慢走回桌邊，大口的抽菸。
盯著手裡那小小的紙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笑。
“張衛東……宋青檸……這是你們逼我的……”
與此同時。
張衛東家，臥房。
宋青檸和囡囡早已睡熟。
囡囡蜷在媽媽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宋青檸即使睡著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嘴角卻微微彎著，似乎正做著安穩的夢。
張衛東閉著眼，看似沉睡，心神卻早已沉入了腦海中的水晶空間。
空間二層，寂靜無聲。
他盤膝坐在瑩白的水晶地面上，膝頭攤開著那本《太明心經》。
書頁泛著淡淡的微光，上面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浮動。
“心靜神凝，養氣固本……”
張衛東默唸著要義，按照書中的人體圖形引導著體內那股因紫色靈果和經文而變得愈發渾厚溫熱的氣流。
氣流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傳來細微的嗡鳴，像是久旱的土地被甘霖滋潤，舒暢無比。
他的五感在修煉中變得更加敏銳。
即使身在空間，也能隱約感知到外界臥房裡妻女平穩的呼吸、院子裡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甚至更遠處張家村沉睡的脈搏。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彷彿他與這片土地，與這個家，有了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絡。
不知過了多久。
張衛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寂靜的空間裡凝而不散，帶著淡淡的瑩白。
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深邃平靜。
“這《太明心經》果然玄妙。不僅強化身體，更能溫養精神，提升感知。”
他合上書，正準備起身退出空間。
忽然。
外界的感知中，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
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張衛東眼神驟然一凜，心神瞬間回歸本體。
臥房裡，他依舊保持著閉目側臥的姿勢，呼吸綿長，與熟睡無異。
但所有的感官，已如最精密的雷達般全面張開，鎖定了院子外的異常。
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急。
院牆外。
幾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聚在牆角陰影裡。
正是張小龍找來的王二麻子幾人。
王二麻子是隔壁村有名的混子，偷雞摸狗，欺軟怕硬，手下跟著兩三個同樣遊手好閒的跟班。
“龍、龍哥，真要進去啊？”
“張衛東那小子邪性，聽說山裡野獸都能空手打死……”
一個瘦猴似的跟班聲音發顫，看著張衛東家那不算高，卻莫名讓他心裡發毛的院牆。
“怕個卵！”
“再邪性，睡著了也就是一頭死豬！再說了，張書記發話了，事成之後，這個數！”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他臉上坑坑窪窪，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瘦猴眼睛一亮，貪婪壓過了恐懼。
張小龍心裡也慌，但想到他爹的交代，還有蘇婉晴承諾的回城希望，咬牙低吼：“別廢話！藥拿好，進去先找熱水壺，把藥下進去！等他們都喝了水，咱們再動手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