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衛東就醒了。
懷裡的人還在熟睡，臉頰貼著他胸口，呼吸均勻綿長。
他低頭看了看，宋青檸眼角還帶著點昨夜的紅暈，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做了甚麼好夢。
張衛東輕輕抽出手臂，給她掖好被角，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院子裡靜悄悄的。
昨天卸下來的瓷磚、水泥、馬桶都還堆在牆角，用油布蓋著。
他走過去掀開一角看了看，瓷磚完好無損，水泥袋子也沒破，馬桶裹得嚴嚴實實。
“今天得把這些弄好。”
他自言自語，轉身去了廚房。
灶膛裡的火昨晚就滅了，他重新生了火，燒上一大鍋熱水。
又從米缸裡舀了兩碗米，淘洗乾淨，加水放進鍋裡熬粥。
趁著熬粥的功夫，他走到院角的水缸邊，打水洗漱。
十月的清晨帶著涼意，井水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抹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了許多的臉，眼神漸漸堅定。
重活一世，他要給老婆孩子最好的生活。
這廁所，只是個開始。
粥熬好的時候，宋青檸也醒了。
她穿著家常的粗布衣裳，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張衛東正拿著勺子攪鍋，愣了一下。
“你怎麼起這麼早？”
“醒了就起來了。”張衛東回頭衝她笑，“粥好了，去叫囡囡起床吧。”
宋青檸點點頭，轉身去了囡囡的房間。
不一會兒，小丫頭揉著眼睛跟出來，看見張衛東就張開手要抱：“爸爸……”
“哎，乖閨女。”張衛東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刷牙洗臉沒？”
“還沒……”囡囡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哈欠。
“那快去，洗完了吃飯。”
一家三口坐在廚房的小桌邊吃早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配上點醃鹹菜，簡單卻踏實。
囡囡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卻一直往張衛東臉上瞟。
“爸爸，今天不去山裡了嗎？”
“今天不去。”張衛東給她夾了塊鹹菜，“今天爸爸在家修廁所。”
“修廁所？”囡囡眨眨眼，“甚麼是廁所呀？”
宋青檸笑了：“就是以後咱們拉臭臭的地方，不用再去外面的茅房了。”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廁所長甚麼樣呀？”
“等修好了你就知道了。”張衛東揉揉她的腦袋，“快吃，吃完爸爸幹活，你幫媽媽收拾碗筷。”
“好！”
吃完飯，宋青檸帶著囡囡洗碗，張衛東則開始規劃今天的活兒。
廁所的位置他早就想好了——就在浴室旁邊，挨著後牆，方便接排水。
浴室是去年簡單搭的，四面磚牆，頂上蓋著瓦，地面還是泥地，冬天冷得刺骨。
他打算先把浴室的地面鋪上瓷磚，牆上貼半人高，再砌個水泥臺子裝馬桶，接上水箱和排水管。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個細緻活兒。
張衛東從雜物間翻出鐵鍬、瓦刀、抹子，又找了幾根木料準備做模板。
正忙著，院門被敲響了。
“衛東在家嗎？”
是張衛林的聲音。
張衛東走過去開門，張衛林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個布袋子。
“你怎麼來了？”張衛東側身讓他進來。
“聽說你昨天拉了一車好東西回來，過來看看。”
張衛林笑著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牆角堆的東西，眼睛都直了，“嚯！這麼多瓷磚？這……這是馬桶？”
他蹲下去，小心地摸了摸馬桶光滑的表面，嘖嘖稱奇：“我還只在縣城的招待所見過這玩意兒，你真捨得！”
“給青檸和囡囡用的，有甚麼捨不得。”張衛東說得自然。
張衛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色道：“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我今兒沒啥事，幫你搭把手。”
張衛東想了想，沒拒絕：“行，那麻煩你了。”
“兄弟之間客氣啥。”張衛林把布袋子遞過來，“我娘讓帶的，家裡醃的蘿蔔乾，下飯。”
“謝了。”張衛東接過，轉身朝廚房喊了一聲，“青檸，衛林來了，倒碗水。”
宋青檸應聲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水，遞給張衛林一碗：“衛林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衛林連忙接過，喝了一大口，“衛東有本事，咱們跟著沾光。”
三人說笑了幾句，就開始幹活。
張衛東負責規劃和技術活兒，張衛林打下手。
先把浴室裡的雜物清空，地面剷平，再用水平尺找平。
接著和水泥、沙子，比例要準，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張衛林沒幹過這種細活，一開始手忙腳亂，張衛東也不急，一步步教他。
“水泥和沙子的比例大概一比三，水慢慢加，別一次倒多了。”
“瓷磚要先泡水，不然貼上容易空鼓。”
“抹水泥要均勻，厚度差不多，不然瓷磚貼不平。”
張衛林學得認真，漸漸也上了手。
兩人一個拌水泥，一個抹地面，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宋青檸也沒閒著，帶著囡囡燒水、泡茶，中午還學著做了一鍋麵條，炒了兩個菜，招呼兩人吃飯。
“歇會兒吧，吃完飯再幹。”
四人坐在院子裡臨時支起的小桌邊，囡囡挨著張衛東坐，小口吃著麵條，眼睛卻一直往浴室那邊瞟。
“爸爸，甚麼時候能修好呀？”
“下午就能貼瓷磚了。”張衛東給她夾了塊雞蛋，“等貼好了，地上就亮堂堂的，不怕髒了。”
“真好。”囡囡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吃完飯，張衛東讓宋青檸帶著囡囡去午睡，自己和張衛林繼續幹活。
地面抹平後需要晾一晾，兩人趁著這個功夫開始貼牆磚。張衛東負責切割和找平，張衛林遞磚、抹水泥。
瓷磚一塊塊貼上去，原本灰撲撲的牆面漸漸變了樣。淡青色的瓷磚光潔整齊，縫隙用竹籤劃得筆直，看著就舒坦。
張衛林一邊遞磚一邊感慨：“衛東，你這手藝真不賴，跟專業師傅似的。”
“外面看過幾次。”張衛東隨口應道。
其實哪裡是看過，是前世做生意時接觸過裝修，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不過這話不能說，只能敷衍過去。
貼完牆磚，地面也幹得差不多了，開始鋪地磚。
地磚比牆磚厚實，貼起來更費勁。張衛東跪在地上，一塊塊仔細對齊、壓實，張衛林在旁邊打下手，遞磚、拌水泥。
太陽漸漸西斜，浴室的地面也鋪好了大半。
宋青檸睡醒起來，走到浴室門口看了一眼，驚得捂住了嘴。
原本泥濘的地面變成了光潔的淡青色，牆面也貼了半人高的瓷磚，整個屋子亮堂了不少，看著就像城裡人家的浴室。
“這……這也太好看了。”她喃喃道。
張衛東回頭衝她笑：“這才剛鋪好，等幹了就更亮。明天砌馬桶臺子，接上水管，就能用了。”
宋青檸眼睛有點熱，走進去，蹲下摸了摸光滑的瓷磚地面，冰涼涼的，卻讓她心裡暖烘烘的。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一點點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傍晚時分，地磚全部鋪完。
張衛東和張衛林累得滿身是汗，坐在院子裡休息。
宋青檸端來兩碗涼茶，又擰了溼毛巾給他們擦臉。
“辛苦了，衛林哥，晚上在家吃飯吧，我燉了肉。”
張衛林擺擺手：“不了不了，家裡還等著呢。再說，我就是搭把手，主要還是衛東干的。”
“別客氣，一頓飯而已。”張衛東接過話，“昨天買了肉，正好一起吃。”
張衛林推辭不過，只好應下。
宋青檸去廚房忙活，張衛東則帶著張衛林把工具收拾乾淨，又把剩下的瓷磚和水泥重新蓋好。
“明天還得用一天，馬桶裝上，水管接好，差不多就成了。”張衛東看著浴室裡嶄新的地面和牆面，心裡盤算著。
張衛林點頭：“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明天也沒啥事。”
兩人正說著，院門又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