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張衛東和張衛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這個時間點，天都快擦黑了，誰還會上門？
“我去看看。”張衛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朝院門走去。
張衛林也跟在他身後，心裡琢磨著會不會是村裡哪個聽說張衛東家在建新廁所，好奇來看熱鬧的。
張衛東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人，卻讓他微微一怔。
是張國強。
張家村原來的村支書，張小龍的父親，趙長貴的岳父。
只是眼前這個張國強，和上次張衛東見到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短短數月，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背佝僂著，頭髮白了大半。
原本紅光滿面的臉上佈滿皺紋，眼袋浮腫，眼神渾濁，滿臉疲憊。
看見張衛東開門，張國強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卻又猛地頓住，雙手在身前無措地搓了搓，好一會才擠出乾澀嘶啞的聲音：
“衛東，在家呢？”
張衛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院裡的張衛林也看清了來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色沉了下去。
他對張國強一家可沒甚麼好印象。
張國強見張衛東不說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腰彎得更低了點，語氣更加懇切。
“衛東啊，叔……叔知道以前對不住你，對不住青檸。”
“千錯萬錯都是叔的錯，是叔沒管教好小龍，讓他跟著長貴胡來。”
“叔今天來，不是來添亂的，是……是實在沒辦法了，來求求你，求你高抬貴手……”
張衛東眉頭微挑，心裡大概猜到他的來意，語氣平淡地打斷他。
“張書記，有甚麼事直說吧。天快黑了，我家還要吃飯。”
這聲張書記叫得客氣，卻透著明顯的疏離。
張國強身體一顫，臉上掠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哀求取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顫聲道：
“衛東，叔求你……求求你放過長貴吧！”
果然。
張衛東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沒甚麼變化。
張衛林在後面忍不住嗤了一聲，冷冷道：“張國強，趙長貴那是自己犯法，跟衛東有啥關係？”
“他被抓那是公安的事，你求衛東有甚麼用？”
他可是聽說了，張國強的女婿在城裡逮著衛東欺負呢！
他有這樣的下場，活該！
張國強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衛東，我知道，我知道長貴他混賬！他得罪了你，他活該！”
“他要是真判了刑，這輩子就完了啊！我閨女，她還年輕，不能就這麼守活寡啊！還有我那外孫，不能沒爹啊！”
“衛東！叔給你跪下了！叔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叔這一家子，你跟縣裡的領導熟，你幫忙說句話，哪怕少判幾年也行啊！”
“叔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真的就要往下磕。
張衛東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沒讓他真的磕下去。但那胳膊枯瘦如柴，硌得他手心發疼。
張衛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卑微到泥土裡的老人，心裡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涼的厭惡。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趙長貴勾結蘇婉晴，想對自己下黑手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他得罪的周鶴年和秦遠山！
“張書記，你起來。”張衛東聲音不大，手臂一用力，硬是將張國強從地上拽了起來。
張國強踉蹌了一下，滿臉淚痕和絕望地看著他。
張衛東鬆開手，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張國強：
“趙長貴惹到的可不是我，而是京都來的大人物！而且他做的那些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跟著蘇婉晴在縣城為非作歹，把人都得罪光了，誰願意出手幫他？”
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張衛東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仇恨，只有徹底的漠然。
“回去吧。以後也別來了。趙長貴的事，我幫不了，也不會幫。”
說完，他不再看張國強一眼，轉身就要關門。
“衛東！衛東！你再想想！你要甚麼補償，叔都答應！”張國強扒著門框，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不必了！我也不需要！”張衛東直接拒絕。
張國強扒著門框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
張衛東沒有絲毫猶豫把門關上，將那令人不快的景象徹底隔絕在外。
院子裡安靜下來。
張衛林啐了一口：“呸！還有臉來求情！趙長貴那王八蛋，判死刑都不冤！”
張衛東沒接話，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水流嘩嘩，沖掉手上的塵土。
“這種人，不值得費心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恢復平淡，“走，吃飯去。”
張衛林點點頭，跟著他往廚房走，但還是忍不住嘀咕：“我就是氣不過！”
廚房裡，宋青檸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
一盆土豆燉肉，油光紅亮，肉香撲鼻。
一盤清炒白菜，翠綠鮮嫩。
還有一碟醬黃瓜，是張衛林娘給的蘿蔔乾一起拿出來的。
囡囡已經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肉。
看見張衛東進來，她立刻揚起笑臉：“爸爸！吃飯啦！”
“哎，來了。”張衛東臉上露出笑容，走過去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在她旁邊坐下。
宋青檸有些疑惑的問道：“剛才是誰啊？聽著聲音有點耳熟。”
“張國強！跑來給趙長貴求情，跪在地上又哭又嚎的。”
宋青檸眉頭微微蹙起，看向張衛東。
“沒事，都打發走了！”張衛東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給她夾了一塊肉。
飯桌上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吃完飯，張衛林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兩碗茶，便起身告辭。
張衛東送他到門口。
“明天我還過來幫忙，我也想看看馬桶怎麼上廁所的，”
“可以，今天多謝你了！”張衛東也不客氣。
送走張衛林，張衛東閂好院門，回到屋裡。
宋青檸正在收拾碗筷，囡囡跟在她屁股後面，幫忙遞抹布。
張衛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宋青檸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
宋青檸動作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耳根微紅，低聲道：“別鬧，囡囡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