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站在調查組駐地的走廊裡,看著那幾輛檢察院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那些卷宗跟了他們這麼久,現在走了,他還真有點捨不得。鄭處長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點了一支菸,煙霧在晨光裡慢慢散開。
王建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沒甚麼表情。這些天他瘦了不少,下巴的線條更硬了,眼窩也深了些,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釘子。
“營長,”他開口,“案子移送了,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營長看著他,等著。
“我的假期快到了,”王建軍說,“甚麼時候歸隊,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營長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後轉過身,看著王建軍。
這個兵,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新兵到少校,從排長到教導員,他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
這次回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沒叫過一聲苦,沒喊過一聲累,一個人扛著,扛到現在,案子破了,證據全了,卷宗送了。
“建軍,”營長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案子還沒判。陳少那幫人,還沒受到法律的制裁。你現在回去,能安心嗎?”
王建軍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營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再等等。等他們成之以法,你再回來。部隊那邊,我幫你跟團裡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王建軍抬起頭,看著他:“營長,謝謝您。”
營長擺了擺手:“謝甚麼。你是我的人,我不替你說話誰替你說話?”
王建軍緊緊握住了營長的手,難掩存心的激動,站在那裡,看著走廊盡頭的陽光。
移送檢察院的訊息傳開,王猛正在院子裡劈柴。王建軍回到家推門進來,王猛放下斧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哥,營長怎麼說?”
王建軍在門檻上坐下,掏出手機,翻到趙剛的照片。他盯著那張笑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營長說,等案子判了再回去。”
王猛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也對。現在回去,你心裡也不踏實。”
王老五從屋裡出來,手裡夾著旱菸,蹲在牆根,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寫滿了心事。他想起自己那些日子,被關在看守所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要不是建軍回來,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要爛在裡面了。現在案子要判了,他得等到那一天,親耳聽到陳少被判刑的訊息,才能安心。
王秀英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遞給王建軍:“建軍,喝碗湯。這些天你瘦了不少。”
王建軍接過碗,湯是熱的,燙得他手心發燙。他低頭喝了一口,是雞湯,鮮得很,母親熬了一上午。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眶有些發酸。
“娘,”他說,“我再等幾天。等案子判了,我就回去。”
王秀英笑著,笑得比任何時候都安心。她知道,兒子是軍人,部隊有紀律。
可她也知道,兒子心裡放不下這個案子,放不下趙剛,放不下王家莊這些受苦的鄉親。她理解他,也支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