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家莊幾人興奮之時,縣城調查組駐地的會議室裡,
鄭處長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卷宗。營長坐在他旁邊,手裡夾著煙,煙霧繚繞中那張臉寫滿了疲憊,可眼神卻亮得很。
幾個調查員也在,一個個表情嚴肅,可嘴角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都齊了?”鄭處長問。
營長點點頭,把手裡的煙掐滅,聲音沙啞卻透著幾分興奮:“齊了。
吳為民的口供、小娜的隨身碟、陳少的賬本、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屍檢報告、境外賬戶凍結通知、地下錢莊老闆的交代、肇事者的指認、王秀英的證詞、王老五的證詞、鄉親們的聯名請願書——全在這兒了。”
鄭處長看著桌上那堆卷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卷宗,每一本都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上貼著標籤,寫著案件名稱和卷宗編號。他一本一本地數過去,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滑過,像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四十七冊。”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
營長站起來,走到那堆卷宗前,彎下腰,雙手抱起一摞,掂了掂,放下,又抱起另一摞,又放下。他的臉憋得有些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三十公斤不止。”他說,喘了口氣,“鄭處長,這恐怕是咱們辦過的案子裡,卷宗最多的一次了。”
鄭處長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那堆卷宗前,彎腰抱起最上面的幾本,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發酸。他放下,走回桌前,坐下,看著那堆卷宗,沉默了很久。
四十七冊,三十公斤。每一冊都是他們用腳跑出來的,每一頁都是他們用手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們用心血熬出來的。
從王家莊那片廢墟開始,到陳少在別墅中被抓獲,到吳為民在病床上開口,到小娜交出隨身碟,到賬本從夾層中被找到,到境外賬戶被凍結,到地下錢莊被端,到肇事者落網,到王秀英和王老五作證,到鄉親們聯名請願——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明天,”鄭處長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莊嚴,“移送檢察院。”
營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幾個調查員也點了點頭,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這一天,等了太久。
第二天一早,幾輛警車停在調查組駐地門口。檢察院來人了,帶隊的是一位姓周的女檢察官,四十來歲,短髮,目光銳利,一看就是個幹練的人。
鄭處長站在門口,迎上去,跟周檢察官握了握手。
“周檢察官,辛苦你們了。”
周檢察官笑了笑,說:“不辛苦。鄭處長,你們才是辛苦了。這麼大的案子,這麼多證據,你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清,不容易。”
鄭處長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開,指著身後那堆卷宗:“都在這裡了。四十七冊,三十公斤。”
周檢察官走過去,彎腰拿起最上面的一冊,翻了翻,放下,又拿起另一冊,又放下。她轉過身,看著鄭處長,目光裡帶著幾分敬意:“鄭處長,這些證據,我們檢察院會認真審查。你放心,這個案子,一定會得到公正的處理。”
鄭處長點了點頭。幾個調查員開始往檢察院的車上搬卷宗,一摞一摞的,像搬磚頭。每個人都很小心,怕弄亂了順序,怕折了頁碼,怕汙了字跡。這些卷宗,是他們用幾個月的時間換來的,每一頁都不能有閃失。
搬完了,周檢察官上了車,搖下車窗,對鄭處長說:“鄭處長,等我們的訊息。”
鄭處長點了點頭。車子發動,緩緩駛離。鄭處長站在門口,看著那幾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裡忽然空了一下。那些卷宗,跟了他這麼久,現在走了,他還有點捨不得。
營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鄭處長,接下來,就等開庭了。”
鄭處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漸漸遠去的車影,心裡忽然平靜了下來。他知道,這場仗,快打完了。證據全了,卷宗送了,剩下的,就交給法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