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接著說:“他的律師跑了,他自己還能撐多久?”
王老五抽了口煙,嘴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猛還在院子裡興奮地嚷嚷,說陳少那孫子現在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王秀英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看守所的審訊室裡,陳少正坐在椅子上,對面坐著兩個調查員。
燈還是那盞白慘慘的燈,牆還是那面刷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牆,可陳少覺得,今天的氣氛跟以前不一樣了。
調查員看著他,目光平靜:“陳少,今天告訴你幾件事。”
陳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桌面。桌面是鐵的,冷冰冰的,上面有幾道劃痕,不知道是哪個嫌疑人留下的。
“第一,你境外的六個賬戶,全部被凍結了。香港、新加坡、開曼群島,一共三億一千多萬,一分都動不了。”
陳少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為你洗錢的那個地下錢莊,被端了。老闆姓彭,他全交代了。每一筆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經過幾道手,跟你賬本上記的,完全吻合。”
陳少的臉色開始發白。
“第三,當年製造車禍的兇手,劉大壯,在鄰省被抓獲了。他供認不諱,指認你是幕後主使。”
陳少的臉從白變灰,又從灰變青,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死灰色。
他的手不再抖了,不是因為不抖了,是因為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眼睛盯著桌面,可甚麼都看不見。
調查員沒有催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等著。
過了很久,陳少才抬起頭,看著調查員,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還有甚麼?”
調查員說:“還有,你的首席律師,沈律師,退出了。以個人原因。”
陳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他想起沈律師上次來看他的時候,那張鐵青的臉,那雙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沒敢往那方面想。現在他知道了,沈律師是看到了那些證據,知道翻不了盤,才跑的。
“陳少,”調查員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陳少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年,他風光的時候,李市長誇他是優秀企業家,記者們圍著他拍照,閃光燈閃成一片。
他想起王家莊那些村民,那些被他剋扣了補償款的、被他拆了房子的、被他打傷了的、被他關起來的。
他想起趙剛,那個退伍兵,死的時候懷裡還死死護著一箇舊帆布包。
他睜開眼睛,看著調查員,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可最終甚麼都沒說。他低下頭,盯著桌面,沉默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甚麼要說的了。”
調查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那今天的審訊就到這裡。”
門關上了。陳少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知道,他完了。境外賬戶被凍了,地下錢莊被端了,肇事者被抓了,律師跑了。
他甚麼都沒有了。他不再翻供了,因為翻供已經沒有意義了。那些證據,鐵證如山,他翻不了。
他被帶回監室,躺在床板上,盯著天花板。同監室的人問他怎麼了,他沒理。他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扭曲的蛇。
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些年做的事。每一件,都像刀子,紮在他心上。
,晚上,王猛從鎮上回來,一進門就喊:“秀英嬸!老五叔!陳少那孫子不翻供了!他甚麼都不說了!”
王秀英正在灶房熱飯,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她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王猛那張興奮的臉,眼淚又流了下來。可她笑著,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王老五從屋裡出來,手裡夾著旱菸,臉上帶著笑:“好,好啊。他終於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