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心情像那天的天氣一樣,晴一陣陰一陣的。抽完一袋煙,又把煙鍋子磕在鞋底上,火星子濺了一地。
王猛還在院子裡興奮地嚷嚷著,說網上那些評論多解氣,說陳少那孫子終於被罵成過街老鼠了。
王秀英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王建軍坐在門檻上,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那片工地。
省城那家高檔酒店的套房裡,沈律師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助手小趙。
窗外的省城燈火通明,車流如織,可他一點看風景的心思都沒有。手裡攥著那份他翻過無數遍的卷宗,指節都發白了。
“沈律師,”小趙站在他身後,聲音小心翼翼,“陳少那邊又打電話來了,問案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律師沒有轉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告訴他,這個案子,我接不了了。”
小趙愣住了。他跟了沈律師好幾年,從沒見過他中途退出一場辯護。
沈律師是省城最有名的刑辯律師之一,打過不少大案子,勝訴率高,口碑也好。可從沒有哪一次,他主動放棄。
“沈律師,您是說……”小趙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律師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我說,這個案子,我不接了。以個人原因,退出辯護。”
小趙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著沈律師那張鐵青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跟著沈律師這麼多年,知道他的脾氣,決定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
“那陳少那邊……”
“我會親自跟他說。”沈律師走回沙發,坐下,把那份卷宗推到一邊,像是再也不想看到它。
小趙小心翼翼地問:“沈律師,是不是因為那些證據……”
沈律師沒有回答,只是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那些證據,吳為民的口供、小娜的隨身碟、陳少親手記的賬本、境外賬戶的凍結通知、地下錢莊老闆的交代、肇事者的指認,每一樣都像一座山,壓在他心上。
他打了這麼多年官司,從沒見過證據這麼紮實的案子。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沒有漏洞,沒有瑕疵,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他知道,這個案子,他贏不了。
訊息很快傳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省城的法律圈就炸了鍋。沈律師退出辯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每一個律所、每一個法院、每一個跟刑辯有關的地方。有人說他是看到了無法反駁的證據,有人說他是被陳少的對手收買了,還有人說他是良心發現,不想替殺人犯辯護。不管甚麼原因,結果都一樣——陳少的首席律師,跑了。
律師退出的告知傳達到陳少的耳朵裡,問了正在值班的教管。
“還有別的律師嗎?”他問管教,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管教看了他一眼,說:“有。但你要不要再請,是你的事。”
管教走了,鐵門哐噹一聲關上。陳少躺在床板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沈律師是省城最好的刑辯律師,他都不接了,還有誰敢接?他完了,徹底完了。
王猛從鎮上回來,一進門就喊:“秀英嬸!老五叔!你們聽說了嗎?陳少的律師跑了!說是甚麼‘個人原因’,其實是看到那些證據,知道翻不了盤,才跑的!”
王秀英正在灶房熱飯,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她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王猛那張興奮的臉,她笑著,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王老五手裡夾著旱菸,臉上帶著笑:“好,好啊。連律師都不替他辯護了,看他還能翻出甚麼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