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手揮下的瞬間,茂吉羅賓遜動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橫移了半步。那半步的幅度不大,但時機卡得極其刁鑽——恰好是吳雷庵重心剛剛開始前移、還沒有完全發力的那一剎那。吳雷庵的第一波攻勢被這半步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的拳頭擦著茂吉的肩頭掠過,連衣角都沒碰到。
程勇在臺下輕輕“嗯”了一聲。
巴頓術。起源於十九世紀的英國,融合了拳擊、摔跤和軍刀格鬥技術的混合體系,不追求花哨的招式,不講究優雅的姿態,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讓對手失去戰鬥力。茂吉羅賓遜是這門古老格鬥術在當代最出色的傳承者之一,他的巴頓術不是博物館裡供人參觀的陳列品,而是經過了千百次實戰檢驗的、活生生的殺戮技藝。
吳雷庵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風格的對手。他的第一拳被閃開之後,第二拳幾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速度比第一拳更快,力量也更大。但茂吉的反應方式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沒有後退,沒有格擋,而是迎著他衝了上來。
兩人的距離在零點幾秒內被壓縮到了貼身。
茂吉的右肘像一把摺疊刀一樣彈了出來,目標直指吳雷庵的鎖骨。這個距離下,拳頭的威力被極大地限制了,但肘擊不同——它是近距離格鬥中最致命的武器之一,堅硬銳利的尺骨鷹嘴可以輕鬆擊碎骨骼和軟組織。吳雷庵的瞳孔微微收縮,上半身後仰,避開了這一肘的鋒芒,但他的平衡也因此受到了影響,腳步變得有些紊亂。
茂吉沒有給他調整的機會。
巴頓術的核心哲學是“連續壓倒”——一旦取得優勢,就要像潮水一樣源源不斷地壓上去,不給對手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空間。茂吉的身體像一臺精密的齒輪機一樣運轉起來,左拳、右膝、左肘、右拳,從各個角度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向吳雷庵傾瀉而去。他的動作緊湊而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個動作都在為下一個動作做鋪墊,整段攻擊如同一條首尾相連的鎖鏈,一環扣一環,密不透風。
吳雷庵在後退。
這是他上臺以來第一次後退。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那雙淺色的瞳孔依然冰冷而平靜,但他的腳步確實在向後移動,雙臂不斷地抬起、格擋、抬起、格擋,茂吉的攻擊像暴雨一樣砸在他架起的防線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坂崎由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巴頓術不是靠蠻力的。”程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它的發力方式是用全身的重量去壓每一個攻擊點,一拳打出去,不光是手臂的力量,肩膀、腰、腿,整個身體都在往前推。所以看起來不大的動作,打在人身上卻重得要命。”
坂崎由莉機械地點了點頭,眼睛沒有離開擂臺。
擂臺上,吳雷庵已經被逼到了邊緣。他的背距離擂臺邊沿的白色標記線不到一米,再退三步就會出界。茂吉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的攻擊節奏再次加快,右拳一記直拳直奔吳雷庵的面門,在吳雷庵抬臂格擋的瞬間,左膝已經無聲無息地頂向了他的腹部。
這是巴頓術中最經典的“聲東擊西”戰術——上路的拳頭是虛招,真正致命的是下路的膝擊。如果這一膝頂實了,普通人可以直接送去急救室,就算是吳雷庵這樣的格鬥家,也會在短時間內喪失大部分戰鬥力。
吳雷庵擋了。
不是用胳膊擋的,是用腹肌擋的。
在茂吉的膝蓋接觸到他的腹部之前的那一剎那,吳雷庵的腹部肌肉猛地收縮硬化,像一面突然豎起的橡膠牆,硬生生地接住了這一擊。那聲音聽起來不像肉體和肉體的碰撞,更像是有人用鐵錘砸在了一個實心的輪胎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前排觀眾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吳雷庵的身體微微彎折了一個角度,但他的雙腳紋絲未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那個沒有溫度的笑容重新浮現了出來。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茂吉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左膝。
茂吉的臉色變了。
他試圖抽回膝蓋,但那隻手像一把鋼鉗一樣牢牢地鎖住了他的腿。他試圖用右拳攻擊吳雷庵的頭部迫使他鬆手,但吳雷庵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讓那一拳從耳朵邊擦了過去,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把茂吉的膝蓋向外扭轉。
茂吉的身體被迫跟著這個扭轉的方向旋轉,重心開始失控。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保持站立了,當機立斷地放棄了平衡,整個人向地面倒去,想要在被控制的狀態下轉入地面纏鬥——巴頓術中也有相當完善的地面技術,在地面上他依然有優勢。
但他倒下的速度不夠快。
吳雷庵鬆開了他的膝蓋,然後一腳踹在了他的髖部。
這一腳看起來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就是簡簡單單地抬腿、踢出,就像是足球運動員在開大腳。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茂吉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個殘影,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他的左髖傳遍全身,他的身體像一個被踢飛的足球一樣橫著飛了出去,在擂臺的地面上翻滾了兩圈,撞在了邊柱上才停下來。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坂崎由莉猛地站了起來,然後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緩緩地坐了回去,但她的手指緊緊地扣著座椅的扶手,指節泛白。她見過很多格鬥比賽,見過各種各樣的KO和翻盤,但剛才那一腳——那不是技術,不是戰術,那純粹是野獸的力量。
吳雷庵站在擂臺上,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踢出的那隻腳,然後活動了一下腳踝,像是檢查它有沒有在剛才的動作中受傷。確認一切正常後,他抬起頭,看向正從地面上爬起來的茂吉羅賓遜,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不是劣勢,不是被動,而是那種“終於可以認真起來了”的感覺。
“解放。”
所有人的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不知道這個詞是甚麼意思,但他能看到吳雷庵身上發生的變化。那個男人的肌肉線條變得更加分明瞭,不是因為肌肉變大了,而是因為他體表的血管突然暴起,青色的靜脈像地圖上的河流一樣在他的脖頸、手臂、額頭上一一浮現。他的瞳孔似乎變得更淺了,淺到幾乎透明,裡面倒映著聚光燈刺目的白光。
渾身的面板都變成了紫色,變成了惡鬼一般。
他的呼吸沒有變,心跳沒有變,站姿也沒有變。
但所有人——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貴賓包廂裡那些不懂格鬥的國家首腦們——都感覺到了。那種空氣被壓縮、磁場被扭曲、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正在破繭而出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了每一個人的胸口。
“開始了。”他低聲說。
茂吉羅賓遜從地面上爬了起來,他的左髖傳來一陣鈍痛,但骨頭應該沒事。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擺出了巴頓術的起手式,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吳雷庵。
而解放後的吳雷庵的力量和速度簡直翻了一番,直接把羅賓遜給打蒙了,最後直接在他妹妹的面前扭斷了茂吉的脖子。
在場的所有觀眾都是被震驚了,雖然上了不散場就有了失去生命的底了,但是這麼直接殘忍的殺死對手已然不符合鬥者的素質了。
“好吧,他比八神庵要殘忍多了。” 坂崎由莉自然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是也不認同這樣的殘忍。
“人家本來就是殺手出身的,而且對方也沒死。” 程勇倒是覺得沒甚麼問題。
“脖子都斷了?這都沒死?” 周邊一圈都驚了
“脖子斷了是脖子斷了,死了是死了,這是兩回事。” 這個世界的醫術倒是發達,特意為這群格鬥者準備的吧。
“脖子斷了還不死?” 坂崎由莉呆住了。
“就算身體變成飛灰了,也能被克隆回來,所以脖子斷了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