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接下來的攻勢,讓整個極樂淨土都安靜了。
不,不是安靜——是死寂。是那種連神都不敢呼吸的死寂。
哈迪斯的冥王之劍剛剛舉起,雅典娜的身體已經貼了上來。不是衝鋒,不是突進,是那種不講道理的直接往懷裡撞——程勇管這叫“破門”,意思是對手的劍越長,你就離他越近。哈迪斯的劍鋒還沒來得及落下,雅典娜的左手已經伸到了他的面前。
兩根手指,直奔雙眼。
不是小宇宙,不是神力,就是兩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那是半年前就開始的習慣,程勇教的,“指甲長了容易斷,斷了會感染,感染了就沒法訓練”。此刻,這兩根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正以撒加教的光速拳的發力方式,精準地插向冥界之王的眼窩。
哈迪斯的戰鬥本能讓他猛地後仰,兩根手指擦過他的眉骨,在他的額頭上留下兩道紅印。他的視野裡炸開一片金星——沒插中眼球,但足夠讓他短暫失明。
他後退,冥王之劍橫掃,試圖用範圍攻擊逼退雅典娜。正常的對手會格擋,會閃避,會拉開距離重新組織攻勢。但雅典娜沒有。她的身體直接矮了下去——不是蹲下,是那種近乎於摔倒的、重心全部壓到左腳上的、程勇式的“滑鏟”。她的身體貼著地面滑過哈迪斯的劍鋒下方,神衣的背甲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然後她從哈迪斯的雙腿之間滑了過去。
哈迪斯感覺到了——不,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攻擊,他只是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他的襠下過去了。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處理了這個資訊,然後他的身體本能地夾緊了雙腿——
晚了。
雅典娜從哈迪斯身後站起來的同時,右腳向後蹬出,腳跟精準地命中了哈迪斯的——兩腿之間。
不是正面踢。是從後面,從下往上,用腳後跟。
這一招程勇沒教過名字。如果非要起一個,大概叫“回首掏”。
哈迪斯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介於咆哮和嗚咽之間的聲音——那是連神明都無法控制的、純粹的生理反應。他的冥王之劍差點脫手,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內扣,他的雙手本能地捂向襠部,但在他捂到之前,雅典娜的下一招已經到了。
她轉過身,一口口水直接吐在哈迪斯的臉上。
不是侮辱。是攻擊。程勇原話是這麼說的:“你打到最後,手斷了腳斷了小宇宙沒了,你還有甚麼?你還有牙齒,你還有口水,你還有指甲,你還有額頭。只要你還活著,你就還有武器。”
口水精準地糊在哈迪斯的眼睛上。他的視線一片模糊,本能地抬手去擦——然後雅典娜的額頭已經撞了上來。
頭槌。正面,眉心對眉心。
雅典娜的頭盔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被削去了帽簷,此刻她的額頭直接撞在哈迪斯的眉心上。沒有小宇宙保護,沒有神力加持,就是骨頭碰骨頭,血肉碰血肉。
一聲悶響。
金色的神血從哈迪斯的眉心迸出。雅典娜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紅色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混著她嘴角的口水和汗水,滴在她的神衣上。她的樣子已經不像一個女神了——頭髮散亂,滿臉是血,眼神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但她還在笑。那種笑容讓哈迪斯想起了甚麼——不是雅典娜,是某個他在無數個紀元前見過的、在角鬥場裡廝殺到最後的凡人奴隸。那個人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笑容。那個人最後贏了。
哈迪斯的理智在尖叫。
不是疼痛——是屈辱。是數千年來從未遭受過的、來自一個只訓練了半年的女人的、毫無底線毫無尊嚴的屈辱。他的眼睛在疼,他的襠在疼,他的眉心在流血,他的臉上還糊著一個女神的口水。他是冥界之主,是宙斯的長兄,是掌管死亡的神明——
而此刻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弓著身體,捂著自己的襠部,臉上全是血和口水。
他的理智開始碎裂。
“你——!!!”
哈迪斯的咆哮震碎了周圍數百米內的所有石塊。他的小宇宙爆發了,死亡法則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大地龜裂,天空變色,極樂淨土的空氣都開始腐朽。他不再留手了,不再顧忌甚麼單挑的體面了,不再把這個女人當成對手了——他要把她碾碎,用最原始的力量,用冥界之主的絕對權威。
但雅典娜沒有後退。
她迎著那股死亡風暴衝了上去。
不是因為不怕死,是因為程勇教過她——當對手暴怒的時候,他的攻擊力會翻倍,但他的判斷力會歸零。而判斷力歸零的對手,是最好打的對手。
哈迪斯的冥王之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劈落,角度偏了——因為他的視線被血和口水糊住了,因為他的身體還在疼,因為他的憤怒讓他的動作變形了。雅典娜側身避開,劍鋒擦過她的肩甲,削掉了一塊神甲,但沒有傷到她的身體。
她藉著閃避的慣性旋轉,右肘橫掃,肘尖精準地砸在哈迪斯的太陽穴上。
哈迪斯的頭猛地偏向一側,金色的神血從耳中濺出。他的身體向側面踉蹌,冥王之劍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的視野在旋轉,耳朵裡嗡嗡作響,理智的碎片在空中飄散——
雅典娜沒有給他恢復的機會。她的身體像一隻猴子一樣纏了上來,左手抓住他的神袍前襟,右手——反握著尼姬的那隻手——用劍柄狠狠地砸在他的鼻樑上。
不是劍刃,是劍柄。程勇說:“劍刃會殺人,劍柄不會。但劍柄打人更疼。”
哈迪斯的鼻樑斷了。金色的血和某種透明的液體一起噴出來,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不是因為疼,是生理反應,是鼻子被打斷之後中樞神經系統強制啟動的應激反應。但他的大腦已經無法區分這些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臉在疼,眼睛在流淚,視野一片模糊,耳朵聽不見,襠還在抽痛,額頭上有一個洞,臉上全是口水。
他瘋了。
哈迪斯的拳頭胡亂地揮出,沒有章法,沒有目標,只有純粹的、原始的暴力。他的小宇宙在體內暴走,死亡法則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洩,周圍的土地在腐朽,天空在崩塌,連遠處的極樂淨土神殿都開始出現裂紋。
但他的每一拳都打不中雅典娜。因為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的耳朵聽不見,他的大腦已經被憤怒和屈辱填滿,無法處理任何戰鬥資訊。
雅典娜在他瘋狂的拳風中穿梭,像一條蛇,像一隻貓,像一個在泥地裡打滾了半年的、不要命的、甚麼招都使得出來的——瘋女人。
她踢他的膝蓋窩,讓他跪倒在地。她用盾牌的邊緣砍他的後頸,讓他的臉砸進地裡。她騎在他的背上,用尼姬的劍柄一下一下地砸他的後腦勺。她把他的頭髮纏在手上,把他的臉從地裡拽起來,又狠狠地砸回去。
哈迪斯在掙扎,在咆哮,在小宇宙的暴走中試圖把她甩下來。但他的動作越來越亂,越來越無力,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中胡亂撲騰,卻越沉越深。
雅典娜最後一下砸在他的後腦上,哈迪斯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掙扎。他趴在地上,臉埋在碎裂的石板和金色的血泊中,四肢無力地攤開,小宇宙在體內紊亂地流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裡面已經沒有了冥界之主的威嚴,沒有了神明的從容,沒有了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一片空白的、崩潰的、被徹底打碎的茫然。
他輸了。
不是輸在力量上,不是輸在小宇宙上,是輸在——他瘋了。而一個瘋了的對手,不管他有多強大,都已經輸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