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密室中,燭火搖曳,將朱元璋和朱標的臉映得忽明忽暗。蔣瓛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黑色的甲冑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陛下,臣忍辱負重多時,終於等到今日!蔣瓛的聲音壓抑而激動,毛驤那叛賊以為臣真心歸順,卻不知臣日夜期盼為陛下效死!
朱元璋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蔣瓛身上刮過。這個身材魁梧的將領此刻看起來確實忠心耿耿,但多年的權力鬥爭讓他養成了從不輕信任何人的習慣。
起來說話。朱元璋沉聲道,你說毛驤信任你,證據呢?
蔣瓛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符:此乃親軍都尉府調兵符,毛驤交付於臣,命臣監視皇城各門動靜。
朱元璋接過銅符,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確認是真品無疑。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掠過他緊繃的面容。
好,很好。朱元璋將銅符還給蔣瓛,朕問你,如今宮中守衛如何佈置?郭英那叛賊可有甚麼防備?
蔣瓛壓低聲音:回陛下,郭英將主力都調去了文華殿和李善長府邸,宮內守衛反而空虛。尤其是西華門,守將王三是臣的心腹,隨時可為陛下開啟宮門。
朱標忍不住插話:父皇,這是個機會!若能將徐達、李文忠等人引入內廷...
朱元璋抬手製止兒子繼續說下去,目光仍鎖定在蔣瓛臉上:徐達等人近日行蹤如何?
徐達每日午時會去文華殿與李善長議事,途經乾清宮後夾道。蔣瓛不假思索地回答,李文忠則常在未時來宮中檢閱侍衛,路線固定。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密室中一時只剩下這有節奏的敲擊聲。
蔣瓛,朕還有一事問你。朱元璋突然開口,毛驤可曾提起過朕的...影衛?
蔣瓛面色不變:毛驤曾懷疑陛下暗中培養死士,但苦於找不到證據。他曾說...說陛下若真有影衛,早該動手了。
朱元璋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幾分淒涼:好個毛驤!朕待他不薄,他卻如此小覷於朕!笑聲戛然而止,朱元璋猛地拍案,蔣瓛,朕就信你一回!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見父皇突然抽出一把匕首,閃電般抵在蔣瓛咽喉處。
但若讓朕發現你有二心...朱元璋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朕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蔣瓛面不改色,甚至主動將喉嚨往前送了送:陛下若疑臣,現在就可取臣性命。臣只求一死以證清白!
匕首在蔣瓛面板上壓出一道血痕,卻終究沒有割下去。朱元璋緩緩收回匕首,拍了拍蔣瓛的肩膀:好漢子!事成之後,朕封你為侯!
謝陛下!蔣瓛重重叩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
待蔣瓛退下後,朱標迫不及待地問道:父皇,我們何時動手?
朱元璋走到牆邊,按下暗格,取出一枚龍形玉佩:明日午時。你持此玉佩去冷宮後的枯井,那裡有朕的三百影衛。記住,只認玉佩不認人!
朱標雙手接過玉佩,只覺重若千鈞。他知道,這是父皇最後的底牌了。
徐達、李文忠一死,李善長不足為慮。朱元璋冷笑道,那些文官,朕一隻手就能捏死!
朱標點頭稱是,卻沒敢說出心中的憂慮——即便成功,他們又將如何面對淮西集團的瘋狂反撲?但此刻,這已是唯一的希望了。
次日午時,天色陰沉。朱元璋站在乾清宮窗前,望著遠處徐達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宮道上,身後只跟著兩名親兵。一切正如蔣瓛所言。
陛下,都安排妥當了。蔣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低聲道,徐達必經的夾道兩側已埋伏了三十名弓箭手,其餘影衛則埋伏在乾清宮四周,隨時可出擊。
朱元璋微微頷首:李文忠那邊呢?
按計劃,太子殿下已派人去他了。蔣瓛回答,藉口是陛下願意簽署退位詔書,但需他親自見證。
朱元璋嘴角浮現一絲殘酷的笑意。這個計策是他親自設計的——先殺徐達,再以退位為餌誘殺李文忠。只要這兩個軍方領袖一死,剩餘的淮西勳貴就如無頭蒼蠅,不足為懼。
報——徐達已進入伏擊圈!一名小太監慌張跑來稟報。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動手!
然而,預料中的喊殺聲並未響起。相反,宮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響,聽規模至少有上千人。
朱元璋臉色驟變,猛地轉向蔣瓛:這是怎麼回事?
蔣瓛站在原地,臉上的恭敬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陛下,您輸了。
你...!朱元璋瞬間明白過來,伸手就要拔劍,卻見蔣瓛輕輕擊掌,數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湧入殿內,將朱元璋團團圍住。
徐將軍、李大人早已料到陛下會有此一招。蔣瓛平靜地說,所以特意讓我假意投誠,引陛下暴露最後的底牌。
朱元璋面如死灰,身體微微搖晃。他一生用計無數,卻不想最終落入別人的圈套。
朕的影衛...?
全部被圍剿。蔣瓛搖頭,至於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朱標被兩名士兵押解進殿,臉色慘白如紙。看到殿內情形,他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父皇...我們...我們中計了!
朱元璋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當他再次睜眼時,徐達和李文忠已經站在殿中,身後是李善長和劉伯溫。
陛下何苦如此?徐達嘆息道,臣等本不想趕盡殺絕。
朱元璋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瘋狂:徐天德!朕當年就該殺了你!
李善長上前一步:陛下,您還不明白嗎?正是您這種想法,才導致了今日之局。
劉伯溫輕撫長鬚:歷代帝王,未有如陛下般誅殺功臣者。陛下可曾想過,為何滿朝文武皆反?
朱元璋冷笑:成王敗寇,何必多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陛下誤會了。李文忠搖頭,臣等並非要弒君。只是從今往後,陛下需移居西苑,不得再過問朝政。
朱標突然掙脫士兵,撲到朱元璋身前:你們不能這樣對待父皇!他...他畢竟是大明的開國皇帝啊!
徐達看著朱標,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太子殿下,您也該長大了。若非念在您素來仁厚,今日之事,您也難逃干係。
朱元璋將朱標拉到身後,挺直腰桿:朕可以退位,但你們必須保證標兒和其他皇子的安全!
這個自然。李善長點頭,只要陛下安心養老,不再生事,皇室一切待遇如舊。
朱元璋環視眾人,忽然問道:蔣瓛,朕只問你一句——你當真從未忠心於朕?
蔣瓛沉默片刻,緩緩跪下:陛下,臣確實曾忠心於您。但天書裡陛下對臣的行為,讓臣心寒了。
朱元璋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失去的不只是權力,更是人心。
帶陛下和太子去西苑吧。徐達揮了揮手,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當朱元璋被出乾清宮時,天空開始飄雨。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開國皇帝,此刻背影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