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狠狠的盯著下面的幾人,別人也就算了,但是李文忠和郭英的叛變讓他特別的生氣,畢竟他一直非常信任這兩人,所以才將應天府和皇宮的守衛交給他們兩個,現在自己自己手上居然沒有一絲可以反抗的力量,畢竟現在自己的幾個兒子都還沒有就番,大明所有的軍力也都在將領手上,而將領又大多出自淮西一脈,本就是靠著淮西起家的他自然知道這些道理。
“保兒,我可是你的舅舅啊,你居然幫著外人對付自家人?” 朱元璋惡狠狠的朝李文忠大喝道。
“舅舅?陛下是否還記得文正哥,他也是你的好外甥啊,就因為擋了你的好大兒的路,被你給幽禁至死,我可擔不起這樣的舅舅,不過你放心,我們不會害你們的性命,基本的生活保障還是給你們的。” 李文忠的話讓朱元璋無地自容,畢竟朱文正的死大家都是看在眼裡。
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朕?朱元璋低聲問道,聲音中已無半點帝王威嚴。
李善長與徐達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說道:陛下暫時仍居皇宮,一切用度如常。只是政令需經中書省合議,軍令由大都督府簽發,御史臺監督百官。陛下……只需安心養老即可。
朱元璋閉上眼睛,兩行濁淚無聲滑落。他想起自己從一介乞丐到開國皇帝的傳奇一生,想起那些被他剷除的對手,想起馬皇后臨終前的勸誡……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話。
退朝吧。朱元璋喃喃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李善長深深一揖: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整齊行禮,然後魚貫而出,只留下朱元璋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如同他支離破碎的帝王夢。
殿外,徐達長舒一口氣,對李善長低聲道:沒想到如此順利。
李善長目光深邃:不是我們厲害,而是他早已眾叛親離。連他最信任的毛驤都站在我們這邊,可見他平日所作所為有多不得人心。
劉伯溫輕撫長鬚: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挑戰。建立新制不易,維持更難。
三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心。一個新的時代,就此開始。
政變的訊息如同春日裡的一陣疾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應天府,又隨著驛道上的快馬傳遍大明疆域。
聽說了嗎?皇上被奪了權!杭州府衙內,一名師爺壓低聲音對同僚道。
同僚手中的茶盞差點跌落,眼睛瞪得溜圓: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我那在兵部當差的表兄來信說,滿朝文武都反了,連皇上的親軍都倒戈了!師爺說著,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下可好了,再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了。
類似的情景在各處衙門上演。官員們表面上裝作震驚,私下裡卻無不拍手稱快。朱元璋設立的嚴刑峻法、錦衣衛的無孔不入,早已讓這些官員如履薄冰。如今枷鎖卸去,怎能不欣喜若狂?
市井百姓的反應卻平淡得多。
換不換皇帝,咱們不還是得交糧納稅?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對顧客嘟囔道。
顧客接過熱騰騰的炊餅,咬了一口:只要不漲價,誰當皇帝不是當?橫豎輪不到咱們老百姓坐那龍椅。
皇宮內,氣氛卻如同凝固的冰。
馬皇后坐在坤寧宮的窗前,手中捻著一串佛珠。宮女們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她們本以為皇后會震怒,會痛哭,甚至會昏厥——但馬皇后只是平靜地數著佛珠,眼神望向遠處。
娘娘...貼身宮女終於忍不住輕喚一聲。
馬皇后回過神來,嘴角竟浮現一絲苦笑:這就是報應啊。
宮女們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他殺胡惟庸的時候,我就勸過。馬皇后緩緩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朱重八自等登基以來就變了一個人,猜忌這個,猜忌那個,我勸了多少回?天書裡所寫的那些我看都是真的,隨著時間的長久,他對於權力的掌控欲只會是越來越大。
佛珠在她指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現在好了,滿朝文武都反了。馬皇后搖搖頭,若是隻有徐達或李善長一人,我還能憑著這張老臉去說和說和。可現在是整個朝廷啊...
她忽然抬頭,目光如電:傳我的話,後宮所有人不得妄議朝政,安分守己。如此,或許還能保全性命。
宮女們慌忙跪地稱是。她們明白,馬皇后這是在為後宮眾人謀求一條生路。
與此同時,乾清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朱元璋背對著殿門,雙手負後,盯著牆上懸掛的《大明軍事輿圖》。朱標站在他身側,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父皇,兒臣已經派人秘密聯絡了各地的駐軍。朱標低聲道,只要他們率兵入京...
愚蠢!朱元璋猛地轉身,眼中怒火燃燒,你以為李善長、徐達他們會想不到這一層?朕敢說,此刻各地駐軍早就被他們給控制了,要知道這些將領都是他們曾經的部下!
朱標咬了咬嘴唇:那...那我們聯絡地方官員?總有人還忠於朱明皇室...
朱元璋冷笑一聲,走到案前,抓起一份奏摺狠狠摔在地上:你看看!這是今早送來的!江西布政使第一個上表支援!接下來會是浙江、湖廣...用不了三天,全國都會表態!
朱標撿起奏摺,手微微發抖。他忽然覺得,這個曾經威震天下的父皇,此刻竟顯得如此蒼老脆弱。
父皇,難道我們就這麼...認輸了嗎?朱標聲音哽咽。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壓低聲音:標兒,你可還記得毛驤的副將蔣瓛?
朱標一怔:那個總是一言不發的黑臉漢子?
正是。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人並未出現在今日朝堂上。而且...他從袖中掏出一張小紙條,這是剛才一個小太監偷偷塞給朕的。
朱標接過紙條,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四個字:地窖待命。
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湊到朱標耳邊:毛驤雖然叛變,但他手下未必全都一條心。這蔣瓛當年是朕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對朕忠心不二。
一絲希望在朱標眼中燃起:那我們...
別急。朱元璋眯起眼睛,先摸清楚情況。你現在立刻去找你母后,讓她想辦法聯絡宮外的舊部。記住,一定要避開郭英的人。
朱標鄭重點頭,正要離去,忽然停下腳步:父皇,其他皇弟們...
朱元璋擺擺手:他們靠不住。特別是老四...
說到朱棣,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個在中篡位奪權的兒子,如今卻成了最不受待見的一個。
東宮偏殿內,朱棣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與其他皇子不同,他既沒有被召去與父皇密談,也沒有人來找他商議對策。
四哥好雅興啊。門口傳來一聲譏諷。
朱棣頭也不回:五弟有事?
周王朱橚倚在門框上,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滿朝文武都反了,父皇被奪了權,四哥倒是沉得住氣。
銅錢在朱棣指間靈活地翻轉:不然呢?像你一樣到處嚷嚷?
朱橚臉色一變,隨即又笑了,也是,反正天書上說,最後得利的是四哥你嘛。現在朝廷奪了權,四哥的美夢可就泡湯了。
朱棣終於轉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五弟,天書上的事,你當真信?
朱橚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強撐著道:滿朝文武都信,為甚麼不信?
那上面還說你會因謀反被流放呢。朱棣輕聲道,要不要現在就去試試真假?
朱橚臉色瞬間煞白,踉蹌後退一步:你...你胡說甚麼!
朱棣站起身,緩步走向朱橚。雖然只有十七歲,但他挺拔的身姿已隱隱有龍虎之威:五弟,現在是非常時期。你若聰明,就該安分守己,別再到處挑事。
朱橚張口想反駁,卻被朱棣的眼神震懾,最終悻悻地甩袖而去。
待朱橚走遠,朱棣才長舒一口氣,重新坐回窗前。他並非不關心政變,相反,他比任何兄弟都更敏銳地意識到——這場變故或許正是他的機會。
天書...朱棣喃喃自語,嘴角浮現一絲苦笑。那本從天而降、預言未來的奇書,記載了他將發動靖難之役奪取皇位的過程。自那以後,他在宮中就成了眾矢之的。
若真如天書所言...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麼現在,歷史已經改變了。
他輕輕推開窗戶,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文華殿——那裡現在是李善長等人的臨時議事處。年輕的燕王知道,在這場權力的重新洗牌中,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加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