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的後花園裡,幾株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金黃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小徑。
程勇站在迴廊下,望著滿園秋色,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桂花的甜香沁入心脾。
程先生,讓您久等了。
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程勇轉身,只見徐達一身家常便服,面帶笑容地向他走來。與之前病榻上那個面色蒼白、眉頭緊鎖的將軍判若兩人。
程勇連忙拱手行禮:魏國公言重了,能得將軍邀請,是在下的榮幸。
徐達爽朗一笑,伸手扶住程勇的手臂:程道長不必多禮。若非先生妙手回春,徐某恐怕現在還躺在床上呻吟呢!今日設宴,特為感謝先生救命之恩。
說著,徐達引著程勇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廳堂。廳內陳設簡樸卻不失威嚴,正中一張紅木圓桌上已擺好了精緻的餐具。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那隻油光發亮的燒鴨,皮脆肉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程勇注意到徐達的目光在燒鴨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渴望。
先生請坐。徐達親自為程勇拉開椅子,今日特意讓廚房做了這道燒鴨,徐某可是饞了許久。
程勇微微一笑:將軍的背疽已愈,但吃無妨。
徐達聞言大笑,笑聲震得廳內燭火微微搖曳:痛快!自從得了這背疽,府中上下無人敢讓我碰這燒鴨,今日總算能解饞了!
正說話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程勇轉頭看去,只見謝氏身後八歲的徐妙雲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走了進來。男孩眉目清秀,神情穩重;女孩則靈動可愛,一雙大眼睛不服氣地看著程勇。
輝祖、妙錦,快來見過程道長。徐達招手喚道。
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地走到程勇面前行禮。徐輝祖聲音清亮:晚輩徐輝祖,見過程先生。多謝先生救治家父。
徐妙雲則是不服氣的說道:謝謝程先生救了爹爹。
五人隨即坐下,程勇笑著說道:“看來徐大小姐還是不服氣啊。”
“沒錯,我非常感謝你救了我爹爹,但是為甚麼要以十年後的女兒這個理由來拒絕收我為徒。” 徐妙錦自小聰明,學甚麼都是一學就會,之前看到程勇治療的手段就驚為天人了,本以為可以拜師學藝,卻是沒想到輸給了十年後自己的妹妹。
“收徒本就是隨緣的,徐大小姐不用在意,重要的是我不想和朱皇帝有任何的牽連。” 程勇的話讓徐達都停下了吃燒鵝的手。
“收我為徒和陛下又有何關係?” 徐妙雲不解的說道。
“你可是朱皇帝指定的媳婦,估計不久後你就會被召進宮了。你說有沒有關係? ”
“甚麼?*4” 桌上的其餘四人都是驚呼了起來。
“道長你是怎麼知道的?” 徐達馬上追問道。
“常遇春的女兒已經許給太子了吧,你作為軍中的首席大將,又怎麼能逃得掉了,自古以來聯姻就是最為有效的拉攏功臣的方法,你覺得你可以拒絕嗎?其他將領也是逃不過的。”
“這。” 徐達本想說自己可以拒絕,但是仔細想了之後還是無法說出來。現在的朱元璋已經讓人有些害怕了。
“沒錯吧,你看我沒有理會朱皇帝的賞賜就知道我不想和皇宮裡的任何人牽扯上關係,所以也就不能收你為徒了,你雖然足夠聰明,但是我收徒從不看這個,只看性情。十年之後你的妹妹徐妙錦就算是面對皇帝的旨意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拒絕,讓我十分欣賞,我自會給她一份造化。” 程勇的話讓徐妙雲充滿了不服和不甘,面對皇帝的旨意又有誰可能堅持自己呢。
在歷史的長河中,如果要論起誰最為聰明,那肯定非徐妙雲莫屬了。徐妙雲自幼便在父親身旁,受到父親的薰陶和教導,不僅熟練掌握了兵法韜略,更是聰慧過人,因此被人們譽為“女諸生”。
相比之下,徐妙錦則自幼就展現出了聰慧淡泊的特質。然而,由於她親眼目睹了姐姐們的婚姻悲劇,使得她對政治聯姻心生牴觸。即便是後來明成祖朱棣因為對徐妙雲的過度思念,想要迎娶徐妙錦並立她為皇后,徐妙錦也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削髮為尼,以此來拒絕這一要求,其態度之堅決,簡直令人驚歎。
看著傷心欲絕的徐妙雲,徐達心中雖然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但他卻無法說出那句“老爹保你”的話。最終,他只能無奈地扯開話題,試圖轉移徐妙雲的注意力。
“程道長對當今陛下是否存在一些誤解呢?”徐達緩緩說道,“當今聖上以一介布衣之身,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如此豐功偉績,為何程道長對聖上如此不看好呢?”
“我可不否認朱元璋的功績,但是此人心眼太小,殺心太重,而且極度的雙標,你們這些開國功臣能有善終的不會超過一掌之數的。” 要知道歷史上大明開國36個功臣也是隻有四人得以善終,即使如此這四人的死因也是有所懷疑,畢竟朱元璋的種種行為讓人不的不懷疑。
就連他的第二和第三個兒子的死也都是透露著蹊蹺,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想要為朱允炆掃清道路而下的手。
“怎麼會?” 徐達不相信朱元璋會做出屠殺功臣的事情。
“那我問你朱文正該死嗎?難道不是因為他擋了朱標的路嗎?他和劉封的區別就是,他的功勞比劉封大多了,但是朱元璋可是比劉備狠多了。”
“道長慎言。” 徐達立馬止住程勇的話,私下觀望是否有別人聽見。
“看來你也知道你們每個臣子的家裡都有著朱元璋的眼線,放心吧,我說的話也就你們可以聽見,別人是聽不見的。”
徐達發現不遠處的下人都是直愣愣的站著,彷彿自己幾人都存在一樣,估計是道長的手段吧。
知道了別人聽不到自己的話之後,徐達也是感慨道:“文正的死的確是冤枉,但是這也是他太過剛直的結果,自古伴君如伴虎,當今的陛下已經不只是他的叔叔了,而是一位帝王了。”
“你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都知道,而且他比你們更知道朱元璋的性情,就算他急流勇退,給朱標讓位置了,朱元璋還是不會放過他的,因為你會不會造反不是問題,而是你有沒有造反的能力才是問題,朱元璋的性子是寧可殺錯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程勇的話讓徐達也是沉默了,畢竟自建國以來朱元璋的眼神是越來越冷,氣勢也是越來越重,現在的朱元璋不再是之前一起喝酒吃肉的重八兄弟了。
“你倒是問題不大,一直以來也都是識趣的很,而且朝廷現在也還需要你們征戰,是不會對你動手的,頂多在死之前把你帶走而已。不過在這之前你就需要裝孫子了,如果一旦恃功自傲的話,免死鐵卷就是你們的催命符了。”
大明的免死鐵卷就是一個笑話,有免死鐵卷的都死了,沒免死鐵卷的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