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丞相府。
姜子牙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可他沒有看。
楊戩站在他面前,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可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他把西城外那一戰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追擊聞仲到王程突然出現,從那一棍到撤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姜子牙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又變強了。”楊戩的聲音有些澀。
姜子牙睜開眼,看著楊戩。“強了多少?”
“不知道。”
楊戩搖頭,“弟子只接了他一棍。那一棍砸下來的時候,弟子的三尖兩刃刀差點脫手。他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時至少漲了兩成。”
姜子牙的手指停在案上。
兩成?這才幾天?
“丞相,”楊戩頓了頓,“弟子覺得,不能再跟他硬拼了。他的力量在漲,每一次交手都比上一次強。
咱們的人,傷的傷,被抓的抓,士氣低落。再打下去,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姜子牙懂了。
“你說得對。”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將燭火吹得搖搖晃晃。
“不能硬拼,那就智取。”
楊戩看著他。“丞相有主意了?”
姜子牙沒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幽深。
“楊戩,你覺得王程這個人,有甚麼弱點?”
楊戩想了想。“重情義。他對自己的兵重情義,對自己的女人重情義。他身邊的人,都是他的弱點。”
“還有呢?”
“還有……”楊戩頓了頓,“他好色。”
姜子牙轉過身,看著他。“好色?”
“是。”
楊戩點頭,“弟子在朝歌城的時候,聽說過他的事。他跟蘇妲己身邊的兩個妖精——胡喜兒和喜媚——關係不一般。
那兩個妖精,幾乎天天往他府上跑。還有他帶回來的那些女修,個個貌美如花。他若不好色,怎會帶著這麼多女人上戰場?”
姜子牙沉默了。
他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案上又敲了起來。
楊戩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姜子牙的手停了。
“你說得對。他好色,這就是他的弱點。”
楊戩的眼睛亮了一下。
“丞相的意思是——?”
“用美人計。”
楊戩的眉頭皺了起來。
“美人計?去哪兒找美人?他身邊那些女修,個個都不差。一般的女子,他看不上。”
姜子牙嘴角微微勾起。
“一般的女子他看不上,那如果是天上的呢?”
楊戩一愣。“天上的?”
“龍吉公主。”
姜子牙一字一頓,“昊天上帝和瑤池金母的女兒,修為高深,貌美無雙。她若肯出手,王程定會上鉤。”
楊戩的臉色變了。
“龍吉公主?丞相,她能聽咱們的?”
“她欠老夫一個人情。”
姜子牙站起身,“當年她在崑崙山修行時,曾被一群妖魔圍攻,是老夫救了她。
她說過,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現在,是時候讓她還這個人情了。”
楊戩沉默了片刻。
“可她畢竟是天庭的人——”
“天庭又如何?”
姜子牙打斷他,“封神榜開啟在即,三教都在選人。天庭也需要人。龍吉公主若能在封神之戰中立功,對她只有好處。”
楊戩沒有再說甚麼。
他知道,師父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了。
“還有,”姜子牙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給他,“你去三仙島,把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請來。告訴她們,姜子牙有事相求。”
楊戩接過信,瞳孔微微收縮。
“三霄娘娘?丞相,她們可是截教的人——”
“截教又如何?”
姜子牙看著他,“封神榜是三教共立,不分闡截。只要能對付王程,闡教的人也好,截教的人也好,老夫都用。”
楊戩沒有再問。他把信收進懷中,抱拳。
“弟子這就去。”
五日後,西岐城,丞相府。
龍吉公主到的時候,正是黃昏。
她騎著一匹白馬,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外罩同色薄紗,烏髮如雲,眉目如畫。
臉上不施脂粉,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身後跟著兩個侍女,一個青衣,一個紅衣,各騎一匹棗紅馬,手裡捧著劍匣和琴囊。
楊戩迎出城門,抱拳。
“公主遠道而來,丞相在府中等候。”
龍吉公主微微點頭,沒有下馬,策馬穿過長街。
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見她,紛紛駐足,交頭接耳。
“那是誰?好生美貌。”
“不知道。看著不像凡人。”
“難道是仙女下凡?”
龍吉公主充耳不聞,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府邸上。
丞相府門前,姜子牙負手而立。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灰色道袍,頭上戴著玉冠,面容平靜。
看見龍吉公主策馬而來,他拱手笑道:“公主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龍吉公主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福了一福。
“丞相客氣了。當年丞相救命之恩,龍吉一直銘記在心。丞相有召,龍吉不敢不來。”
姜子牙扶起她。“公主請。裡面說話。”
三霄娘娘到的時候,已是深夜。
三姐妹騎在三匹青鸞上,從夜空飄落。
雲霄一身白色道袍,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嚴。
瓊霄一身青色道袍,眉眼柔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碧霄一身紅色道袍,年紀最小,也最活潑,剛從青鸞上跳下來就東張西望。
“這就是西岐城?好小。”碧霄撇了撇嘴。
雲霄看了她一眼。“不得無禮。”
碧霄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瓊霄走到姜子牙面前,福了一福。
“丞相,家兄趙公明託我們姐妹問丞相好。”
姜子牙還禮。
“三位娘娘遠道而來,老夫感激不盡。請。”
眾人進了正廳,分賓主坐下。
龍吉公主坐在左側,三霄娘娘坐在右側,姜子牙坐在主位。
楊戩站在姜子牙身後,目光從龍吉公主臉上掃過,又落在三霄娘娘臉上。
龍吉公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丞相,那王程真有那麼難對付?”
姜子牙看著她。“公主不信?”
“不是不信。”龍吉公主搖了搖頭,“龍吉只是好奇。一個凡人,怎麼能讓丞相如此頭疼。”
碧霄在一旁插嘴。
“就是就是!一個凡人,有甚麼了不起的?我去會會他!”
雲霄看了她一眼,碧霄又閉嘴了。
姜子牙捋著鬍鬚,嘆了口氣。“公主,諸位娘娘,那王程不是普通的凡人。他身邊有九個女修,佈下九宮陣,九人的力量能集中到一人身上。
他手下還有一個叫岳飛的將領,帶著三千背嵬軍,陣法精妙,連楊戩都吃過虧。他自己的力量更是深不可測。老夫跟他交手多次,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強。”
龍吉公主的眉頭皺了一下。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強?這不可能。人怎麼可能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強?”
姜子牙看著她。
“公主若是不信,明日可以親自去會會他。”
龍吉公主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明日我去會會他。”
碧霄又插嘴。“我也去!我也去!”
這次雲霄沒有攔她。
————
三日後,天色灰濛濛的。
商軍大營的號角聲嗚嗚響起,低沉而悠長,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營門大開,士兵們列隊而出,甲冑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王程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
一身玄色鐵甲,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紅絲絛在秋風中飄動。
岳飛騎在黑馬上,跟在他身側,一身玄色鐵甲,手握長槍,面容剛毅。
身後三千背嵬軍步伐整齊,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賈探春、薛寶釵、尤三姐、薛寶琴等九人騎在馬上,九道靈光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像九顆墜落凡間的星辰。
喜媚和胡喜兒一左一右,一個淡青,一個緋紅。
鄧嬋玉騎在白馬上,走在最後面,右手握著短劍,左手扣著五色石。
西岐軍大營的號角聲也嗚嗚響起,營門大開,一隊隊士兵從營中湧出,在城前列陣。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姜子牙騎在青騾上,從陣中走出。
身後跟著楊戩、哪吒、李靖,以及二十多個闡教三代弟子。
龍吉公主騎在白馬上,走在姜子牙身側。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落在河對岸的商軍陣中,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碧霄騎著青鸞,飛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商軍陣型。
“就這?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她從青鸞上跳下來,落在陣前,手中多了一柄長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王程!出來受死!”
聲音清脆如鈴,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商軍陣中,王程沒有動。
鄧嬋玉策馬出陣,右手握著短劍,左手扣著五色石。
“你是誰?”
碧霄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聲。
“你還不配問本姑娘的名字。叫王程出來!”
鄧嬋玉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打!”
一揚手,五色石化作一道五彩光芒,直取碧霄面門。
碧霄早有準備,側身避過,五色石擦著她耳朵掠過,擊中身後地面,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碧霄的臉色變了。
“好快的石頭!”
鄧嬋玉又摸出一顆五色石,朝她打去。
碧霄不敢硬接,縱身躍起,五色石從她腳下飛過,擊中西岐軍陣前的旗門,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旌旗緩緩飄落。
西岐軍陣中一陣騷動。
碧霄落在地上,臉色鐵青。
“你——!”
龍吉公主策馬出陣,走到碧霄身側。
“碧霄,退下。”
碧霄咬著唇,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龍吉公主看著河對岸的王程,目光平靜。
“王將軍,久仰大名。”
王程看著她。“你是何人?”
“龍吉。”
王程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龍吉公主——昊天上帝的女兒。
“久仰。”
龍吉公主嘴角微微勾起。
“將軍客氣了。龍吉今日來,是想領教將軍的本事。”
王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我的對手。”
龍吉公主的笑容微微一僵。
“將軍好大的口氣。”
“不是口氣大,是實話。”王程說,“你回去吧。我不想傷你。”
龍吉公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從侍女手中接過長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那就要看將軍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她策馬衝來,長劍直刺王程心口。
劍光如匹練,又快又狠。
王程沒有躲。鐵棍橫掃。
“鐺”的一聲巨響,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插在十丈外的地上。
龍吉公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程。
“你——!”
王程把鐵棍往地上一拄,負手而立。
“我說了,你不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