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吉公主騎在白馬上,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活了三百多年,還從未在凡人手下吃過這樣的虧。
昊天上帝的女兒,天庭的公主,被一個凡間武將一棍磕飛了劍——這話傳出去,她還有甚麼臉面見人?
“將軍好本事。”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的冷意能結成冰碴子。
“龍吉領教了。今日倉促應戰,未及準備。若將軍不棄,明日此時,龍吉再來討教。”
“公主請便。”
龍吉公主調轉馬頭,策馬回陣。
侍女撿起插在地上的長劍,雙手捧著遞還給她。
她接過劍,劍身上還沾著泥土,劍刃崩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那是被王程鐵棍磕的。
她看著那個缺口,手指收緊。
姜子牙騎在青騾上,看著她的臉色,沒有說話。
碧霄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公主,那王程的鐵棍有古怪。我方才在陣前看得清楚,他那一棍掃出來的時候,棍身上有金光。”
龍吉公主抬起頭。“金光?”
“對。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碧霄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靈力,不是法術,是另一種東西。比靈力更霸道,比法術更純粹。我也說不上來是甚麼。”
龍吉公主沒有說話。
她把劍收入鞘中,調轉馬頭,面朝姜子牙。
“丞相,龍吉今日準備不足,讓丞相失望了。”
姜子牙搖了搖頭。
“公主不必自責。那王程確實不好對付。公主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說。”
龍吉公主點了點頭,策馬回城。
---
當夜,西岐城,驛館。
龍吉公主坐在窗前,面前擺著那柄崩了缺口的長劍。
侍女端著茶進來,放在桌上,輕聲道:“公主,該用膳了。”
“放著吧。”
侍女猶豫了一下,又道:“公主,您的手……要不要上藥?”
龍吉公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處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可那道裂口還在,皮肉翻卷著,看著觸目驚心。她搖了搖頭。
“不用。下去吧。”
侍女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龍吉公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一棍。
那一棍砸下來的時候,她聽見了風聲——不是普通的風聲,是一種尖銳的、像是甚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鐵棍與劍身相撞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震得她整條手臂都麻了,虎口瞬間崩裂,長劍脫手飛出。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那樣的力量。
不是靈力,不是法術,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東西。
那股力量霸道得毫無道理,像一頭野獸,不講規矩,不講章法,就是硬碰硬,誰力氣大誰贏。
“王程……”
她喃喃道,睜開眼,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龍吉公主就起了床。
她換了一身勁裝——月白色的短褐,腰間繫著革帶,革帶上掛著那柄長劍。
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臉上不施脂粉,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清冷和倔強。
“公主。”
侍女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碗粥。
“用過早膳再出發吧。”
龍吉公主看了一眼托盤,搖了搖頭。
“沒胃口。收了吧。”
“公主——”
“我說收了。”
侍女不敢再說,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龍吉公主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將她的長髮吹得微微飄起。
遠處,商軍大營的方向,炊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
“今日,我不會再輸。”她對自己說。
---
辰時,號角聲嗚嗚響起。
兩軍隔河對峙,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龍吉公主騎在白馬上,從西岐軍陣中策馬而出。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勁裝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烏黑的長辮在腦後晃動,整個人像一朵初綻的白蓮。
她策馬走到石橋中央,勒住韁繩,面朝河對岸。
“王將軍!龍吉如約而來!”
王程騎在馬上,從商軍陣中走出。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勁裝,外罩輕甲,腰間掛著那根黑漆漆的鐵棍,紅絲絛在晨風中飄動。
他策馬走上石橋,在龍吉公主對面十步處停下。
兩人隔橋相望。
“公主準備好了?”王程問。
龍吉公主嘴角微微勾起。
“準備好了。今日,龍吉不會再讓將軍輕易得手。”
王程看著她,點了點頭。“請。”
龍吉公主翻身下馬,拔出長劍。
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劍刃上的缺口還在,可她不在乎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流轉的靈力。
三百年的修行,昊天上帝親傳的劍法,不能輸給一個凡人。
她睜開眼,一劍刺出!
這一劍,比昨日快了不止一倍。
劍光如匹練,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王程咽喉!
王程沒有躲。鐵棍橫掃!
“鐺——!!!”
劍棍相撞,火星四濺。
龍吉公主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又崩裂了。
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可她這一次沒有鬆手。
她咬著牙,握緊劍柄,又一劍刺出!
這一劍更快,更狠。
劍光在空中化作三道,分取王程咽喉、心口、丹田!
王程眉頭微挑。
鐵棍一抖,棍影重重,一棍掃開咽喉的劍光,一棍磕飛心口的劍光,一棍砸碎丹田的劍光。
“鐺鐺鐺——!”
三聲巨響,三劍全被擋住。
龍吉公主又退了五步。
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王程——他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連呼吸都沒有亂。
“再來。”她說。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運轉,經脈中的靈力如江河決堤,湧向劍身。
劍身上的靈光大盛,將整柄劍照得如同白晝。
“這一劍,叫‘龍吟’。”
她睜開眼,看著王程,一字一頓,“我練了二十年,從未在人前用過。”
話音未落,她動了。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朝王程衝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只能看見一道白色的光芒在石橋上劃過,帶著一聲尖銳的、像龍吟一樣的嘯聲。
劍光直取王程心口!
王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躲。
他雙手握棍,橫在胸前,硬接這一劍。
“鐺——!!!”
這一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爆發,席捲四方!
石橋兩側的河水被氣浪炸得沖天而起,化作漫天水霧!
龍吉公主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摔在河岸上。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長劍脫手飛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劍身嗡嗡作響。
王程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虎口也崩裂了,鮮血順著鐵棍往下淌,滴在石橋上,一滴,兩滴,三滴。
龍吉公主跪在河岸上,大口喘氣。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抖。
“你……你接住了……”
她喃喃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王程把鐵棍往地上一拄。
“我說過,公主不是末將的對手。”
龍吉公主看著他,看著那張冷峻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不甘,有憤怒,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佩。
“我輸了。”
她說,聲音沙啞,“將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王程搖了搖頭。
“末將不殺女人。”
龍吉公主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將軍這是在可憐我?”
“不是可憐。”王程說,“是尊重。”
龍吉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分明從那潭死水底下,看到了甚麼東西——不是憐憫,不是不屑,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讓她心裡發慌的東西。
“將軍,”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不服氣,你敢不敢你放我回去,我明日再來。”
“有何不敢。”
“你不怕?”
“怕甚麼?”
龍吉公主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長劍,收入鞘中,翻身上馬。
“王程,你記住。我龍吉,不會就這麼認輸。”
她策馬回陣,頭也不回。
---
當夜,驛館。
龍吉公主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柄長劍,盯著劍刃上那個崩了的缺口,一動不動。
“公主。”
侍女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碧霄娘娘來了。”
龍吉公主抬起頭。“讓她進來。”
碧霄推門而入,一身大紅色道袍,頭髮用紅繩束著,臉上帶著笑。
“公主,聽說你今天又輸了?”
龍吉公主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來看我笑話?”
“不是不是。”碧霄連忙擺手,在她對面坐下,“我是來給你出主意的。”
“甚麼主意?”
碧霄壓低聲音。
“公主,你有沒有想過——那王程為甚麼每次都不殺你?”
龍吉公主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說他不殺女人。”
“不殺女人?”
碧霄嗤笑一聲,“他那九個女修是幹甚麼的?他身邊那兩個狐狸精是幹甚麼的?他不殺女人?他是不殺你。”
龍吉公主看著她。“甚麼意思?”
碧霄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公主,你長得好看。那天庭上下,誰不知道龍吉公主的美貌?
那王程是個男人,是男人就好色。他不殺你,不是因為他心善,是因為他捨不得。”
龍吉公主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胡說!”
“我胡說?”
碧霄靠回椅背,雙手抱胸,“公主,你自己想想。你在陣前罵他,他不動氣。你跟他動手,他不還手。
你輸了,他放你走。你說你明日還來,他說他知道。他這是甚麼態度?這是貓捉老鼠?不,這是貓在逗老鼠玩。”
龍吉公主的臉更紅了。
“公主,”碧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彎腰看著她,“丞相讓我們來,是為了甚麼?是為了對付王程。
對付一個人,要麼打死他,要麼——收服他。打不死,那就收服。”
龍吉公主抬起頭,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美人計。”碧霄一字一頓。
龍吉公主霍然起身。“不行!”
“為甚麼不行?”
“我是天庭的公主!昊天上帝的女兒!你讓我——讓我去勾引一個凡間武將?!”
“凡間武將?”
碧霄笑了,“公主,那王程是凡間武將?一個凡間武將,能一棍磕飛你的劍?
一個凡間武將,能打得韋護、金吒、雷震子、龍鬚虎、土行孫全軍覆沒?一個凡間武將,能讓姜丞相頭疼成這樣?”
龍吉公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公主,”碧霄拉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想想,如果你能收服他,讓他為天庭所用,那是多大的功勞?
到時候,天帝和天后還會覺得你只是個會彈琴的公主嗎?”
龍吉公主沉默了。
她看著碧霄,又看看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讓我想想。”她說。
碧霄點了點頭。
“公主好好想想。丞相那邊,不急。”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公主,姜丞相說過一句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她推門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