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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針鋒相對

2026-04-29 作者:落塵逐風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西岐城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聞仲真的攻城了。

王程站在營門口,望著西邊。

遠處,西岐城的城牆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城頭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喊殺聲、號角聲、戰鼓聲混成一片,從西邊傳來,隔著這麼遠,還能感覺到地面的微微震顫。

岳飛站在他身側,手握長槍,望著西邊。

“聽這聲音,他打得很猛。”

王程沒有說話。

他看著西邊,目光平靜。

鄧九公站在他身後,左臂吊著繃帶,右手端著酒碗。

他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將軍,咱們真的不去幫忙?”

“不去。”

“可——萬一他打不下來,會不會怪到將軍頭上?”

“會。”王程說,“那又如何?”

鄧九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賈探春從帳篷裡走出來,走到王程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西邊。

“夫君,那個聞仲,會死嗎?”

“不會。”

王程搖頭,“他手裡有兵,姜子牙不敢殺他。可吃點苦頭是免不了的。”

賈探春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西邊的喊殺聲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午時過後,喊殺聲漸漸弱了,最後徹底消失。

傍晚時分,聞仲回來了。

他的樣子很狼狽。

玄色鐵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九旒冕冠歪了,冕旒斷了幾根,垂在臉側晃來晃去。

左臂的甲冑碎了一塊,露出下面焦黑的面板,皮肉翻卷,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他騎在馬上,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發白,一句話也不說。

身後跟著計程車兵也狼狽得很。

一萬人,折了兩千多。

傷兵互相攙扶著,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臉上被箭矢劃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著,血糊了一臉。

擔架上抬著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沒聲了。

聞仲沒有回中軍帳。

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帳篷前,翻身下馬,掀簾而入,再也沒有出來。

鄧九公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傷兵,沉默了很久。

“將軍,他敗了。”

“我知道。”王程說。

“那咱們——”

“等。”王程打斷他,“等他來叫我。”

聞仲沒有來叫他。

那天夜裡,聞仲的帳中一直亮著燈。

他沒有召見任何人,也沒有出來吃飯。

只有親兵進去送過幾次水,每一次出來臉色都不好看。

次日清晨,聞仲升帳。

帳中坐著各營將領,與昨天一樣,可氣氛不一樣了。

聞仲的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城防圖,可他沒有看。

他的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落在王程身上。

“王程。”

“末將在。”

“你昨日為甚麼不出兵?”

王程看著他。

“太師讓末將打東門。末將去了。可太師自己打了西門,末將不知道太師改了主意。”

聞仲的臉色更差了。

“本太師讓你打東門,你就只打東門?本太師在西門攻城,你聽見喊殺聲,就不會派兵來援?”

“太師沒有下令。”

“打仗還要等下令?”聞仲一掌拍在案上,“王程,你是故意的!”

王程看著他。

“太師覺得末將是故意的,那就是故意的。”

聞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程,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太師,”王程站起身,“末將昨日就說過,西岐城不是那麼好打的。太師不信,現在信了?”

聞仲的臉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想罵人,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王程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不信,他確實打了,他確實敗了。

帳中安靜了很久。

“王程,”聞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本太師再給你一次機會。明日,你帶兵攻城。”

“末將不打。”

“你說甚麼?”

“末將說,末將不打。”

王程一字一頓,“末將的兵,需要休整。末將的人,也需要休整。太師若想攻城,自己帶兵去。末將不奉陪。”

聞仲霍然起身。“王程,你敢違抗軍令?”

“末將不敢。”王程看著他,“可末將的兵,不是送死的。”

聞仲盯著他,目光如刀。

王程沒有迴避,與他對視。

帳中的空氣凝固了。

鄧九公端著酒碗,不敢喝。

岳飛手握長槍,面無表情。

賈探春的手按在短刀上。

尤三姐靠在帳柱上,手搭在劍柄上。

喜媚和胡喜兒站在王程身後,兩人的手都摸上了腰間的符籙。

聞仲的目光從王程身上移開,掃過帳中眾人。

他看見了那些按在刀柄上的手,那些扣著符籙的手指。

他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人,不是他的兵。

是王程的兵。

他指揮不動。

“好。”他坐回主位,聲音冷得像冰,“王程,你可以不打。可你得把韋護他們交給本太師。”

王程看著他。“太師要他們做甚麼?”

“殺了。祭旗。”

“不行。”

“為甚麼不行?他們是敵人。殺了祭旗,天經地義。”

王程看著他。

“太師,韋護的師父是普賢真人。金吒的師父是文殊廣法天尊。雷震子的師父是雲中子。龍鬚虎的師父是玉鼎真人。土行孫的師父是懼留孫。

殺了他們,就是跟闡教結仇。太師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聞仲的臉色變了。“你——!”

“末將不是要跟太師作對。末將是替太師著想。殺了他們,闡教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幾個三代弟子,是十二金仙。太師能擋得住?”

聞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王程說的是事實。

闡教十二金仙,隨便來一個,他都擋不住。

“那你說怎麼辦?”

“關著。等大王發落。”

聞仲沉默了。

他看著王程,目光復雜。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要難對付得多。

“好。”他終於點頭,“關著。可你得把土行孫交給本太師。”

王程眉頭微皺。“為甚麼?”

“他打傷了嬋玉。”

鄧九公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

“太師,嬋玉的事,末將會處理。不勞太師費心。”

“你處理?”聞仲看著他,“你怎麼處理?殺了他?你敢嗎?”

鄧九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自己不敢。

土行孫是懼留孫的徒弟,殺了就是跟闡教結仇。

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太師,”王程開口,“土行孫的事,末將會處理。末將答應過鄧姑娘,給她一個交代。”

聞仲看著他。“你怎麼處理?”

“末將還沒想好。可末將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聞仲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好。王程,你的事,本太師不管了。”

他站起身,“你的兵,你的人,你自己帶。本太師的兵,本太師自己帶。明日,本太師再攻城。你愛來不來。”

他轉身,大步朝帳外走去,掀簾而出。

帳中安靜了片刻。

鄧九公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將軍,這老匹夫是鐵了心要跟將軍對著幹。”

王程沒有說話。他看著帳門口,目光幽深。

“將軍,咱們怎麼辦?”岳飛問。

王程沉默了片刻。

“回朝歌。”

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朝歌?”鄧九公放下酒碗,“將軍,仗還沒打完呢。”

“打完了。”王程說,“姜子牙縮在城裡不出來。聞仲要打,讓他自己打。咱們不打。”

“可是——大王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甚麼?”

王程看著他,“末將打了這麼多仗,抓了這麼多人,還需要交代甚麼?”

鄧九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岳飛站在一旁,手握長槍,面無表情。

他看著王程,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帳外走去。

“末將去收拾行裝。”

賈探春站起身,嘴角微微勾起。“妾身也去。”

薛寶釵放下茶碗,站起身。“臣妾去通知其他人。”

尤三姐從帳柱上直起身,手搭在劍柄上。“末將去備馬。”

薛寶琴從地上站起來,拉著薛寶釵的袖子。“姐姐,等等我。”

喜媚和胡喜兒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可兩人的嘴角都帶著笑。

鄧九公坐在那裡,端著酒碗,愣愣地看著眾人。

“將軍,你真的要走?”

“嗯。”

“那末將呢?”

王程看著他。“鄧總兵,你是聞太師的人。你不能走。”

鄧九公的臉色變了。“將軍,末將——!”

“鄧總兵,”王程打斷他,“末將知道你的心意。可你是聞太師的老部下,你跟末將走了,就是背叛。聞太師不會放過你。大王也不會放過你。”

鄧九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酒,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端起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

“將軍,末將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王程深深一揖。

“將軍保重。”

王程扶起他。

“鄧總兵,你也保重。”

他轉身,朝帳外走去。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王程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商軍大營。

岳飛走在最前面,三千背嵬軍步伐整齊,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賈探春、薛寶釵、尤三姐、薛寶琴等人騎在馬上,跟在王程身後。

九道靈光在晨光中交相輝映,像九顆移動的星辰。

喜媚和胡喜兒騎在馬上,跟在九人後面。

一個淡青,一個緋紅,兩人都沒有說話,可嘴角都帶著笑。

鄧嬋玉騎著白馬,跟在最後面。

她的右手握著短劍,左手扣著一顆五色石,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上。

鄧九公站在營門口,看著隊伍漸漸遠去,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他沒有擦,只是看著那支隊伍,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

聞仲站在自己的帳前,也看著那支隊伍遠去。

他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幾個偏將站在他身後,面面相覷。

“太師,”一個偏將小心翼翼地問,“王將軍走了,咱們怎麼辦?”

聞仲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支隊伍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然後轉身,大步朝中軍帳走去。

“升帳。”

————

朝歌城。

王程帶著人回到朝歌時,是第五日的傍晚。

夕陽將整座城染成了金紅色,城牆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城門口的百姓排著長隊,推車的、挑擔的、趕驢的,吵吵嚷嚷。

幾個守門計程車兵懶懶散散地靠著牆,手裡握著長戟,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一個士兵眼尖,看見遠處那支隊伍,臉色變了。

“王將軍!王將軍回來了!”

城門口瞬間炸開了鍋。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列隊,百姓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王將軍?哪個王將軍?”

“就是鎮國將軍王程!在西岐打仗的那個!”

“聽說他打了大勝仗,抓了好多人!”

“可不是嘛!姜子牙都被他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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